“恰巧路过,见几位在此,便过来一叙。”钟离的目光落在星弥身上,语气平和,“星弥顾问似乎对‘契约’的局限性,颇有感触。”
星弥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学者的探讨神情:“只是偶有所感,让先生见笑了。晚辈以为,契约维系秩序,但遗憾……往往生于秩序之外,情理之中。就如同再坚固的锁,也锁不住流逝的时光与变迁的心意。”
钟离闻言,石珀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赞许,又像是某种深沉的共鸣。他没有直接回应星弥的话,而是话锋一转,问道:“顾问阁下可曾听说过‘若陀龙王’之名?”
来了!星弥精神一振,知道关键的试探开始了。她按捺住心头的波动,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可是古籍中记载的那位,曾与岩王帝君并肩作战,司掌山岳与岩石的古老龙王?听闻它后来因故被封印于南天门之下……”她的话语适可而止,没有流露出过多的知情,反而更像是在复述书本上的知识。
钟离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被符文封锁的古老洞穴。“若陀,曾是吾……曾是帝君最重要的战友与朋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它强大,忠诚,见证了璃月最初的奠基。”
他的讲述平静而客观,如同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古老历史,但星弥敏锐地捕捉到,当他提及“战友与朋友”时,那摩挲着玉珏的指尖,有瞬间的停滞。
“然,磨损无情。”钟离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沉重的宿命感,“大地深处的怨念,千年时光的消磨,逐渐侵蚀了它的理智,扭曲了它的记忆。它忘却了并肩的誓言,只余下被‘背叛’与‘囚禁’的狂怒。”他顿了顿,看向星弥,“最终,一场不忍言之事发生,帝君不得不亲手……将其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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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星弥轻声重复,异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真切的惋惜,“难道……再无他法?以帝君之能,亦无法逆转‘磨损’吗?”她这个问题,既是在探究若陀的遗憾,也是在试探神明能力的边界,更隐晦地指向了她自身可能面临的、与提瓦特法则的排斥问题。
钟离沉默了片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星弥从未听过的、近乎疲惫的坦诚:“磨损,乃此世法则之一。纵使神明,亦非万能。有些伤痕,刻印在时光与灵魂深处,非武力可解,非契约可平。”
他看向星弥,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强行弥合,或许只会带来更彻底的崩坏。有时,承认力所不及,守护残存的希望,亦是‘契约’的一种形式……一种,更为沉重的守护。”
这番话,如同沉重的磐石投入星弥心湖。她明白了。钟离不仅是在讲述若陀的故事,更是在回应她之前关于“弥补遗憾”的试探,甚至可能……是在隐晦地告诫她这个“异世来客”某些行为的界限。他默许她有限的行动,但并不看好,或者说,在警告她某些“根源性”遗憾的不可逆性。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人转头望去,只见甘雨正快步走来,她额角带着细汗,似乎有急事。看到钟离和星弥等人,她愣了一下,连忙行礼:“钟离先生,星弥小姐,空,派蒙。抱歉打扰诸位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