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自己的‘材料’都不放过。”星弥咬牙,光刃上的力量再次加强,“这里面囚禁了多少人的意识碎片?”
“四十九个。”诺顿轻描淡写地回答,一边抵挡攻击一边后退,“都是‘不合格的实验体’。他们的意识崩溃后,残留的碎片还有点用,我就收集起来做成了这枚‘聚梦核’。效率很高,不是吗?”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星弥不再废话。她的攻击变得更加凌厉,每一击都瞄准晶体与长杖的连接处。诺顿的格挡技巧很精妙,但他的身体素质显然不如星弥——深渊教团的祭司通常更依赖术法而非近战。短短十几秒的交锋,长杖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但诺顿并不慌张。他甚至笑了。
“你确实很强,公主。但你知道吗?”他一边后退,一边用长杖指向厅堂周围那些封存着气泡的黑色晶体墙壁,“这里……整个实验室,本身就是一颗更大的‘梦魇结晶’。”
长杖上的黑色晶体光芒大盛!所有墙壁上的气泡同时破裂!无数影像、声音、情绪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在厅堂中疯狂旋转、融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纯粹噩梦构成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就是星弥。
她被海量的混乱信息瞬间吞没。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赤王在实验室里疯狂地记录数据、封印崩溃时研究员们的惨叫、历代闯入者被噩梦侵蚀的惨状、甚至还有一些……来自星灵族星舰“巡天者号”坠毁时的记忆碎片,那是连星珞的星核里都没有保存的、最痛苦的瞬间。
信息过载的剧痛如同铁锤砸进大脑。星弥闷哼一声,半跪在地,手中的光刃几乎溃散。耳畔是无数人的尖叫、哭泣、狂笑混合成的噪音风暴。
诺顿站在旋涡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斗篷的领口:“欢迎来到‘梦魇回廊’的核心,公主。这里的每一寸晶体,都浸泡了三百年的痛苦、疯狂和绝望。它们是比任何武器都可怕的‘环境武器’。而现在……”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它们都是我的士兵。”
旋涡中,那些噩梦碎片开始凝聚、塑形。一个个扭曲的、由暗影和疯狂构成的人形从旋涡中爬出来,它们没有固定的面貌,只有不断变幻的、充满恶意的轮廓。数量越来越多,十、二十、五十……转眼间就将星弥完全包围。
诺顿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
“放弃抵抗吧,公主。你的力量在这里毫无意义。梦境……本就是无序与混沌的领域。而你代表的‘秩序’,在这里只会被……溶解。”
噩梦人形如同潮水般涌上。
星弥闭上眼睛,将最后的星光之力注入“梦之泪”。晶体表面的裂纹又扩大了一分,但它依然忠诚地散发着光芒。
她在心中默念:
“厄萨那……如果你还能听到……”
“请再帮我一次……”
“不是用力量对抗……而是用……”
她睁开眼睛,异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用‘理解’,来瓦解‘疯狂’。”
她没有攻击那些噩梦人形。而是……张开了双臂。
星光与“梦之泪”的蓝光如同温柔的潮汐,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光芒所及之处,那些扑上来的噩梦人形动作突然变得迟缓。它们扭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表情。
星弥开始“说话”。不是用嘴,而是用星光之力编织成“意念的丝线”,轻轻触碰每一个噩梦人形核心处那些破碎的意识碎片。
她传递的不是话语,而是感受:
· 对赤王疯狂实验的悲哀。
· 对被牺牲的研究员的怜悯。
· 对历代闯入者遭遇的同情。
· 甚至……对诺顿这种扭曲追求的、一丝可悲的理解。
她不是在否定痛苦,而是在承认它。不是在对抗疯狂,而是在接纳它的存在,然后用更强大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温柔,去包裹它、安抚它。
奇迹发生了。
最先接触到光芒的几个噩梦人形,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它们停下了攻击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手,脸上的恶意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茫然的、仿佛刚从漫长噩梦中惊醒的疲惫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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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它们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了。不是被消灭,而是被……净化、解脱。
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的噩梦人形在光芒中停下、消散。旋涡的旋转速度开始减慢,那些疯狂的噪音也逐渐减弱。
诺顿的黑眼睛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这不可能……噩梦是无法被‘理解’的!它们是纯粹的负面产物,只能被压制或利用……”
“所以你永远无法真正掌控梦境。”星弥的声音在光芒中响起,平静而坚定,“因为你只看到了它的‘混乱’,却看不到混乱之下,是无数渴望被倾听、被理解的‘痛苦’。而真正的‘梦境’……”
她抬起头,看向厅堂中央那枚爬满裂纹的水晶球体。
“……应该是给予安慰的地方,而不是制造痛苦的工厂。”
最后一波光芒扫过整个厅堂。
所有的噩梦人形全部消散。旋涡停止了。厅堂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水晶球体内梦境种子不稳定的脉动声,以及诺顿粗重的呼吸声。
星弥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刚才的“共情净化”消耗了她最后的力量,也让她被迫承受了所有噩梦碎片中的痛苦残留。但她依然站着。
诺顿盯着她,黑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挫败、嫉妒,还有一丝……病态的钦佩。
“你让我损失惨重,公主。”他轻声说,长杖上的黑色晶体光芒黯淡,“‘梦魇回廊’积累了三百年的负面情绪储备,被你一次性净化了大半。没有这些燃料,我需要至少一年才能重新腐化这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