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弥点头。
林尼开始洗牌。他的手法很漂亮,纸牌像瀑布般在他指间流淌。然后他将牌展开成扇形,递到星弥面前:“请选一张,记住花色和点数,不要让我看到。”
星弥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一张牌上。
红心A。
林尼将那张牌抽出,展示给观众——但故意用手遮住了牌面,只让星弥和观众看到,自己不看。然后他让星弥把牌插回牌堆的任何位置。
星弥照做了。
林尼再次洗牌,这次洗得更久,更花哨。纸牌在他手中飞舞、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后,他将牌堆放在掌心,闭上眼睛,做出一副凝神感知的样子。
三秒钟后,他睁开眼睛,微笑着从牌堆正中央抽出一张牌——
“是这张吗?红心A?”
他翻转牌面。
黑桃3。
观众们愣了一下,然后发出困惑的低语。魔术失败了?
林尼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他看向星弥:“抱歉,可能是我搞错了。能请您再说一次,您选的是哪张牌吗?”
星弥看着他,银蓝色的眼睛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澈。
“我选的是红心A。”她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但你现在手里拿着的这副牌,从头到尾都没有红心A。”
死寂。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到喷泉的水声。
林尼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牌堆,手指微微发抖。
星弥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你用的是一副特殊牌组,52张牌里,有51张是正常的,唯独缺了红心A。这样无论观众选哪张,你最后都能‘变’出红心A——因为那张牌根本不在牌堆里,而是藏在你袖口的卡槽里。”
她抬起手,指向林尼的右手手腕:“卡槽的触发装置在你小指的戒指上。当你需要时,轻微弯曲小指,弹簧就会把红心A弹到掌心。这个设计很精巧,但你的肌肉记忆太明显——每次洗牌到第17秒时,你都会不自觉地弯曲一下小指。”
她顿了顿,看向林尼的眼睛:“另外,你左耳的耳钉是通讯器吧?琳妮特小姐在后台通过监控告诉你观众选了哪张牌。但刚才她报牌时,蒸汽机车经过的噪音干扰了信号,你听成了‘黑桃3’。对不对?”
全场鸦雀无声。
连喷泉都像是停止了流动。
林尼站在原地,手里的扑克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舞台侧面的琳妮特也愣住了,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震惊。
而台下,那两个逐影庭的便衣已经掏出了笔记本,疯狂记录。
美露莘警员则仰头看着天空,小声自言自语:“认知污染等级……重新评估中……”
星弥看着林尼,突然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歉意的微笑。
“抱歉。”她说,声音轻柔,“我不是故意拆穿的。只是……你的技术太好了,我忍不住想分析。”
说完这句话,她微微鞠躬,转身走下舞台。
人群自动分开,像摩西分开红海。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不是敌意,是纯粹的、难以置信的震惊。
空和派蒙迎上来,两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你……”派蒙张着嘴,“你刚才……”
“我们该走了。”星弥轻声说,“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确实,林尼已经回过神,正朝这边走来。他的表情复杂极了——震惊、挫败、好奇,还有一丝……兴奋?
“等等!”他喊。
但星弥已经拉着空和派蒙,快速钻进人群。
他们穿过广场,拐进一条小巷。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远去。
“你吓死我了!”派蒙拍着胸口,“那可是枫丹最厉害的魔术师!你当众拆穿他的魔术,他会不会报复我们?”
“不会。”星弥靠在巷子的墙壁上,微微喘息——刚才那番分析消耗了不少能量,“他不是那种人。而且……”
她抬起头,看向巷子口。
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不是林尼,也不是逐影庭的人。
是那个美露莘警员。
她慢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走到星弥面前时,她停下脚步,双手递上信封。
“给您的。”美露莘说,声音依然清脆,但多了一丝……敬畏?
星弥接过信封。纸质很厚,边缘烫金。封口处盖着一个华丽的印章——水神的纹章。
小主,
“芙宁娜大人邀请您明天下午三点,到她的私人茶室喝茶。”美露莘说,然后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大人还说……‘告诉那位睡美人,我很期待与真正的魔术师交谈’。”
说完,她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星弥捏着信封,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纹理和印章的凹凸。
“茶会邀请……”空皱眉,“你怎么想?”
星弥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巷子深处。那里有一个排水口,铁栅栏后面,黑暗的管道里,隐约能看到一丝微弱的、淡粉色的反光。
胎海水。
它就在这里,在枫丹廷的地下深处,缓慢流淌。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午后的阳光依然明媚,枫丹廷依然繁华热闹。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经在涌动。
“去。”星弥最终说,将信封收进口袋,“不仅要喝茶,我还要问她一些问题。”
“关于枫丹的水。”
“关于五百年前的伤。”
“关于……那些正在醒来,或者从未睡去的东西。”
她走出巷子,重新回到阳光下。
而在她身后,广场上的魔术表演已经草草结束。林尼站在空荡荡的舞台边,手里捏着那张失败的黑桃3,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星弥……”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真有意思。”
琳妮特飘到他身边,声音平静无波:“逐影庭在记录。那维莱特大人的命令。”
“我知道。”林尼将扑克牌弹向空中,牌在空中旋转、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但你不觉得吗?琳妮特……”
他接住落下的牌,眼神变得深邃:
“这位‘睡美人’,可能会成为改变一切的那个变量。”
“而我们,最好在她彻底醒来之前……”
“……决定站在哪一边。”
牌在他指间翻转,最后定格。
牌面上,红心A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