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晨风中传开,引得周围将领们也纷纷跟着笑了起来。
那笑声如同一道无形的号令,将燕军将士们心中原本还残留的那一丝对怀来坚城的忌惮,彻底驱散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怀来城内的宋忠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外那片正在缓缓展开的燕军阵列,面色冷峻如铁。
他在心中将城防部署重新过了一遍。
城墙加固完毕,箭矢火铳充足,粮仓中的存粮至少可以支撑三四个月,四座城门全部封锁,城中所有进出通道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派出八百里急报,将燕王起兵的消息送往京师,只要朝廷援军一到,燕军便只能腹背受敌。
他唯一担心的便是军心不稳,但他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
只要让士兵们在城中待上十天半月,见燕军攻不下城,他们自然会重新聚集在他的指挥之下。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在上午时分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变化彻底打碎。
燕军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在城前列开了阵势,然后,他们将数百名妇孺老弱推到了阵前。
那些人的衣衫虽然带着赶路的尘土,却面色红润、气色安好,显然一路上并没有受到任何虐待。
她们站在燕军阵前,朝着怀来城的方向招手呼喊。
声音虽然隔着城墙听不太真切,但那些面孔、那些名字、那些呼唤,却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刺入了城墙上每一名士兵的心中。
“儿啊!娘来看你啦!”
“爹——我在这儿!”
“老公!是我!我还活着!”
“大哥!我没有死!宋忠骗了你们!”
城墙上的守军在看到那些面孔的瞬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了整座城池。
先是某处垛口传来一声带着颤抖的低呼,随即那低呼如同被风吹过的麦田般迅速蔓延开来,化作一片越来越响的喧哗与骚动。
小主,
士兵们纷纷从箭垛后面探出头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城外那些熟悉的身影,有人开始认出了自己的母亲、认出了自己的妻子、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那些此前被宋忠灌输的“燕王屠杀了你们全家”的谎言,此刻在那些活生生的面孔面前如同被阳光晒干的薄冰般一层层碎裂,露出底下那道冰冷的真相。
他们被自己的统帅欺骗了。
城楼上的宋忠面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到城墙上那些士兵们的目光正在从最初的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一种如同被背叛后的暴怒。
他立刻拔剑,厉声喝令身旁的亲兵:“不许喧哗!违令者斩!”
他亲手将一个正在冲城下呼喊的士兵一剑刺穿胸膛,尸体从城墙上坠落下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紧接着他又连斩数人,鲜血在城楼的青砖地面上溅开一道道刺目的痕迹,暂时压住了城墙上的骚动。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士兵看向他的目光正在发生着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那里面不再有敬畏和服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岩浆正在地层下缓缓流淌般的、随时可能喷发的敌意。
而在城外的燕军阵前,陈洛看着城墙上那短暂出现的骚动和随后的鲜血,又看了看城下那些正在呼喊的边军家眷,然后转过头来望向燕王。
燕王依然安静地坐在马上,目光平静地望着怀来城的城墙。
仿佛一个正在等待一场预定好的戏剧按照它的节奏徐徐展开的观众,心中已经将接下来每一幕的走向都了然于胸,只等着时间走到它该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