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化工厂的问题他看过,但从来没认真对待过。
因为他觉得,化工厂一年交几百万的税,解决了几百人的就业,搬迁成本太高,不划算。
“我……”李达康张开嘴。
刘杨没等他回答,转向那些居民:“各位,今天雨大,你们先回去。有什么事,直接找区政府。”
“如果区政府解决不了,让李区长给我打电话。”他看了李达康一眼,“李区长,电话号码你有吧?”
“有……有。”
“那就好。”
刘杨转身往车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李达康。他的目光落在李达康满身的泥浆和狼狈的姿态上。
“达康同志,你这个样子,又让我想起一句话。”
李达康抬头看着他。
“以前你总说,孙连城是干部中的残次品。可我今天看到的是,孙连城正在城关街道组织群众排水,浑身湿透了还在一户一户地敲门,看有没有老人被困在家里。”
“而你呢?你站在化工厂门口,被群众围住了,连句准话都给不出来。”
李达康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拳头击中了。
刘杨的语气依然平静:“谁是真正的残次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说完转身上了车,车门一关,黑色的轿车驶入雨幕中。
李达康站在原地,周围的人看着他的眼神,有不屑,有同情,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冷漠。
李达康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雨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敲在他的心脏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衬衫变成了黄褐色,满是泥浆,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颗。
裤腿上沾着不明来源的垃圾,手背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摔倒时刮的还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后视镜里,他看到自己的脸。
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有泥水,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