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知道。”
“你有什么想问的?”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郑公公,下西洋,是为了找建文帝吗?”
舱房里安静了很久。郑和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审视。像是在看一件瓷器,在想:这件东西,值不值得他回答。
沈映月的手指在绣绷上停了一下。公主的手按紧了刀柄。顾惜月的笔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谁告诉你的?”
“张荣。”
郑和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得对。也不全对。”
“什么意思?”
“皇上让我下西洋,有三个目的。第一,采买宝货,充实国库。第二,宣扬国威,通好西洋各国。第三——”他顿了顿,“打探建文帝的消息。”
林远问:“找到了吗?”
郑和沉默了很久。舱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
“找到了。”他的声音很轻,“但不是我找到的。是你父亲。他在旧港等的人,就是建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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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的手猛地收紧。
“建文帝从锡兰逃到满剌加,从满剌加逃到旧港。他在旧港藏了三个月,等你父亲来。”
“等我父亲?”
“等你父亲把瓷片送给他。那块瓷片上刻着路——从旧港到鸡足山的路。你父亲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人在等。等的人,是建文帝。”
林远把父亲的瓷片从怀里掏出来,贴在额头上。凉的。
“爹,你等的不是张荣。你等的是大明的另一个皇帝。你等到了。你没等到他回来,但你等到了他。”
他把瓷片收进怀里。
郑和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沉默了很久。“草民什么都不知道。”
郑和笑了。“聪明。你学会了。”
“草民跟郑公公学的。”
郑和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张荣的事,还没完。”他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来。“他在南京还有同伙,还有账本,还有宝盛号。你去了南京,要把他连根拔起。”
“草民明白。”
“还有一件事。”郑和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林远。“这是沈映月的父亲沈怀瑾写的。他死之前,让人带给我。上面写着张荣在苏州织造府的罪行。你拿着,到了南京,交给应天府。”
林远接过信。纸是黄的,边角都卷了,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的。他认出那几个字——“张荣,苏州织造府,走私丝绸三万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