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道厅堂内的交易愈发沉闷,余下十余位修士或缩在角落清点收获,或眼神闪烁地打量旁人,再无人敢轻易上台摆弄封炁石。高台上的组织者似是对场面早有预料,那双深邃眼眸扫过全场后,沙哑传音再次响起:“小会限时已到,按本座之前分派的编号离场,一号至六号随左侧工作人员走东洞口,七号至十五号随右侧工作人员走西洞口,不得交头接耳、擅自调换,违者按规矩处置。”
话音落时,两名身着灰袍、气息内敛的工作人员从高台两侧走出,各自站定在厅堂角落的隐蔽洞口前——这两个洞口被薄幕状幻阵遮掩,若非刻意留意,竟与岩壁融为一体。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抬手示意,组织者则依次点出编号,被点到的修士不敢耽搁,攥紧储物袋快步上前,跟着工作人员钻入对应洞口,全程无人言语,尽显黑市的隐秘规矩。
陈砚被分到十二号,归西侧洞口离场;老周是五号,随东侧队伍先走;王坤则是九号,本应跟东侧队伍,却借着整理储物袋的间隙磨磨蹭蹭,待东侧队伍尽数进入洞口后,又凑到西侧工作人员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塞了三枚中品灵石,竟混进了西侧队伍,落在陈砚身后半步。陈砚神识始终如游丝般笼罩周身,将王坤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也留意着老周离去时残留的微弱气息,同时紧盯着身旁动静——王坤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嘴里反复念叨着方才腐心草假石的凶险,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储物袋,神色间藏着一丝异样的躁动。
“陈道友,这老周看着倒不像恶人,可外城的散修个个藏着心思,等会儿交易你可得多留个心眼。”王坤凑到陈砚身侧,语气诚恳,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要不我帮你打个下手?若真有变故,也好有个照应。”
陈砚淡淡侧目,语气平淡:“不必。王道友方才得了块真石,还是早些回去解石稳妥,免得夜长梦多。”他早已看穿王坤的心思——这人既想蹭着交易看热闹,又想在突发变故时坐收渔利,这般小算盘倒打得精明。
王坤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堆起笑意:“也好也好,不过我还是陪道友到三里坡外围吧,外城夜里不太平,有我在,也能帮道友挡挡无关人等。”说罢,不等陈砚拒绝,便主动落后半步跟在一侧,姿态放得极低。
跟着西侧工作人员穿过狭窄甬道,陈砚与其余几位修士先后走出西洞口,洞口隐在一片灌木丛后,与矿洞正门相距数丈,低阶幻阵运转间,彻底遮蔽了踪迹。王坤亦步亦趋地跟在陈砚身后,待工作人员返回矿洞,才敢开口说话。夜色已深,玄牝坊外城的街巷更显阴冷,零星的灵光石在石屋墙角泛着微弱光芒,将阴影拉得愈发绵长。陈砚神识铺开,隐约捕捉到一道微弱气息朝着西北方向疾驰,正是老周的气息,且那气息沿途还留下了细微的灵力印记,似是在引路,又似是在标记位置——老周显然是提前赶往三里坡布置了。
“王道友,你可知三里坡的地形?”陈砚一边循着气息前行,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
王坤连忙点头:“知晓知晓,那地方是片废弃的灵田坡地,早年种过凝气草,后来灵脉枯竭便荒了,坡上杂草丛生,还有不少废弃的石屋,确实是交易的好地方,就是偏僻了些,容易藏人。”他刻意加重“容易藏人”四字,似是提醒,又似是试探陈砚的反应。
陈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偏僻正好,省得被人打扰。”说话间,丹田内的火鸦壶微微发烫,燧明之火的先天阳性能量悄然流转,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周身气血愈发平稳,神识也变得愈发敏锐。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身后不远处跟着两道隐晦气息,气息驳杂,不似宗门修士,倒像是散修中的狠角色,想来是方才小会上见他辨石精准,想趁机尾随夺宝。
“看来不止一波人盯着这场交易。”陈砚暗自思索,同时将神识催至极致,牢牢锁定身后那两道隐晦气息,又暗中催动火鸦壶,做好随时发难的准备。他没有点破身后的尾巴,反而刻意放慢脚步,给对方留出尾随的空间——既然要动手,不如一次性解决干净,省得日后再被纠缠。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抵达三里坡。坡地果然如王坤所说,杂草长至半人高,枯黄的草叶间混杂着零星的灵草残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腥气与灵气枯竭后的荒芜感。坡地中央散落着几间坍塌的石屋,断壁残垣间积满了尘土,月光透过云层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更添几分诡异。
老周已在一间相对完整的石屋前等候,依旧是那身黑色斗篷,只是周身气息比之前凝重了几分。见陈砚与王坤到来,他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极低:“陈道友果然守信,快请进,土灵珠我已备好,咱们进屋细说,免得被旁人撞见。”
陈砚脚步未动,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展开,覆盖整个三里坡。就在老周说话的瞬间,他清晰地察觉到四道隐晦的灵力波动从坡地四周的杂草丛与断壁后传来,每一道波动都稳在筑基中期,气息凝练。更让他警惕的是,坡地东侧的杂草下,隐约有阵法节点的灵力波动,纹路隐晦,似是某种阵法,一旦触发,便能形成灵力壁垒,将整个坡地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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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交易,倒是布置得周全。”陈砚心中已然明了,老周从头到尾就是个诱饵,目的便是将他引到这偏僻之地,借助埋伏与阵法将他拿下。至于土灵珠,恐怕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用来引诱他入局的筹码。
老周见陈砚驻足不前,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堆起笑意:“道友怎么了?莫非是担心有诈?”
“诈倒不至于,只是觉得这三里坡,未免太安静了些。”陈砚语气平淡,话音未落,周身灵力骤然爆发,指尖瞬间凝出一团赤红焰光,正是融合了焚天炎玉之力的赤焰真元。与此同时,他暗中催动丹田内的火鸦壶,五道黄豆大小的淡金色火苗从壶口飞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五只巴掌大小的火鸦,火鸦周身萦绕着先天阳气,无风自燃,看似温润,却透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动手!”老周见计谋败露,再也不复之前的温和,猛地撕下斗篷面罩,不是在解石小会上的中年散修模样,反而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发丝花白,双目锐利如剑,周身灵力暴涨,赫然是筑基巅峰修为。他一声低喝,坡地四周的埋伏修士瞬间发难,四道身影从阴影中跃出,各自抬手一扬,三柄飞刀化作三道青芒,一柄飞剑凝着凛冽剑炁,同时朝着陈砚射来,角度刁钻,封死了他的闪避空间。
“鼎剑阁的人,果然是你们。”陈砚眼神一冷,指尖轻弹,五只火鸦同时振翅,朝着四道青芒飞剑、飞刀与老周飞射而去。火鸦速度极快,转瞬便与最前一道青芒相撞,那飞刀本是中品灵器,被淡金色火苗一碰,瞬间灵性尽失,化作凡铁坠落在地,火苗则径直落在操控飞刀的修士肩头。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也没有灼热的灼烧感,淡金色的火苗落在修士肩头后,如同附骨之疽般蔓延开来,瞬间便渗透进他的经脉。那修士脸色骤变,只觉得体内真元如同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焰在啃噬他的道基。他拼命运转灵力想要驱散火苗,却无济于事,短短数息之间,周身灵力便彻底溃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为一捧飞灰,连储物袋与手中法器都未能幸免,被火苗彻底焚毁,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其余三名筑基修士见状,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攻势瞬间停滞。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火焰,既不炽热,又无浓烟,却能轻易焚毁灵力与肉身,连法器都无法抵挡。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余下四只火鸦已分别扑至近前,淡金色火苗蔓延开来,三名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尽数化为飞灰,整个过程不过十息,坡地上只余下淡淡的先天阳气与灵力溃散的余波。
陈砚站在原地,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虽知晓燧明之火乃是先天灵火,威力不凡,却从未想过竟能恐怖到这般地步——筑基中期修士在其面前,竟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连储物袋这般蕴含灵力的器物都能彻底焚毁,这等威力,已然远超普通筑基修士的底牌,堪比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一击。
“这是什么火焰?!”老周也是满脸震惊,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眼中满是忌惮。他原本以为凭借四名筑基中期修士并提前布置阵法,足以拿下陈砚,却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恐怖的底牌。震惊过后,他迅速冷静下来,双手掐诀,腰间储物袋光芒一闪,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鼎飞了出来,落在身前。
这小鼎通体青铜,表面刻有细密的剑鼎纹路,鼎身萦绕着厚重的土系灵力,正是鼎剑阁的标志性法器“玄铁鼎”,虽只是中品灵器,兼具防御与攻伐之能,而且与鼎剑阁功法还有互补之处。老周深知燧明之火可怕,竟猛地张口喷出一口精血,尽数落在玄铁鼎上,精血触鼎即融,鼎身纹路瞬间亮起赤红光芒,土系灵力暴涨三倍有余,玄铁鼎顺势暴涨至半人高,鼎口泛起一层厚重的青铜色光罩,将他周身护在其中,剑炁与血光交织,形成一道带着血腥气的坚实防御壁垒。
“残存的火鸦,也该灭了!”老周低喝一声,操控玄铁鼎朝着最后一只火鸦撞去。青铜光罩带着厚重的灵力,势大力沉,若是普通火焰,必然会被瞬间撞散。可燧明之火构成的火鸦却大不相同,径直朝着玄铁鼎飞去,淡金色火苗落在青铜光罩上,瞬间便渗透进去,顺着鼎身纹路蔓延开来。
“滋滋——”细微的声响响起,玄铁鼎表面的青铜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鼎身纹路也开始变得暗淡。老周只觉得心神一震,与玄铁鼎之间的心神联系正在被快速切断,鼎身传来阵阵温热,并非普通火焰的灼烧,而是一种能侵蚀法器灵性的能量。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稳住玄铁鼎,却无济于事,短短数息之间,玄铁鼎的灵性便被燧明之火彻底焚毁,青铜色光芒褪去,化作一尊普通的凡铁鼎,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的玄铁鼎!”老周心疼得脸色扭曲,玄铁鼎乃是他进阶筑基巅峰时,阁主岳苍澜赏赐的灵器,陪伴他多年,如今却被轻易焚毁,让他心疼不已。更让他恐惧的是,陈砚的底牌远超他的预料,今日这场埋伏,恐怕要偷鸡不成蚀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