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亲身至此,方才真切体会其中不同。
此地灵气较之天南更为浓郁驳杂,少了中土山川灵气的温润醇厚,多了大海千万年沉淀的凶戾狂暴,丝丝缕缕皆带着杀伐与野性,吸入肺腑,都让人隐隐心神紧绷。
郝培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头微微下沉,眼底满是疲惫。一场大战加上虚空颠簸,几乎抽干了他大半心力,他望着洞外一望无际的沧海,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总算是活下来了。只是天南故土,怕是再也回不去。黄枫谷已经倾覆,我们几人,从今往后再无宗门可依。”
这话一出,石窟之中陷入一阵沉默。
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郝培志说的乃是实情。过往在谷中,尚有山门庇护,同门守望,纵然遭遇纷争,也有一处安身之所。如今流落域外,一切依仗尽数化为泡影。丹药、灵石、符箓损耗大半,前路茫茫,连一处可以落脚的海岛都无从知晓。
刘开阳抬手按在胸口,压下体内翻涌紊乱的灵力,眉头紧紧皱起。此人行事一向审慎,哪怕刚刚死里逃生,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切莫心生懈怠。古籍之中写得明明白白,乱星海不讲什么宗门道义,强者为尊。我们刚刚完成虚空传送,身上残留的空间波动短时间之内散不掉,这个气息对于不少修士和海兽而言,无异于黑夜之中的明火。一旦被盯上,以我们如今有伤在身的状态,很难抵挡。”
邹云霄走到石窟岩壁边上,伸手摸了摸被海水侵蚀的粗糙石壁,神色有几分茫然。他取出一张残破泛黄的兽皮地图摊开,上面不少纹路已经模糊不清。
“我手上这张从黄枫谷藏书阁带出的海图残缺大半,只标记了几处大致方位,根本看不出我们眼下身在何处,附近哪里才有修士聚居的海岛。”
许艺羲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双目望向洞口翻涌的海浪,指尖下意识握住了背后剑柄。一路厮杀逃亡,让此人养成了时刻戒备的习惯,即便暂时安全,也不曾放松分毫警惕。
柴行歌收回部分外放神识,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洞窟之内人人听得清楚。
“此地不宜久留。不过也不可贸然外出。先在石窟之内休整半日,各自压制伤势,收敛身上外泄气息,把传送残留的空间波动尽量消弭干净,再商议下一步去向。”
小主,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心底不由想起一人。
便是韩立。
当初防线彻底崩碎,魔修四处屠戮,混乱的人群里,他清清楚楚看见这名素来行事低调的修士,同样纵身跃进那座摇摇欲坠的上古传送阵。只是那座法阵本就受损严重,虚空之中乱流纵横,跨域传送本就没有定数。同一座阵法之内的修士,也极易被空间之力撕扯拆分,抛洒到乱星海各不相同的海岸荒岛。
韩立是生是死,如今落在何处,一概无从知晓。
大家尚且自顾不暇,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全,自然谈不上去搜寻对方。这份念头只在心底一闪而过,便被柴行歌压下。能不能再度相逢,只能听凭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