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进行到第二十三个问题的时候,言钊忽然问了一句题外话。
“陆时在吗?”
审讯员愣了一下:“你问他干什么?”
我想和他谈谈。言钊说,“关于声音。”
审讯员转头看向单向玻璃的方向。
陆时站在玻璃后面,和言钊隔着这一层透明的屏障。言钊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玻璃的方向看过来。
两人对视。
陆时推开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忽然安静了。审讯员站起身,给陆时让了个位置,然后退出房间,只留他们两个人。
言钊看着陆时,嘴角有一点弧度。
陆时。他说,“我查过你。你是声学鉴定领域的顶级专家,但你不做商业化,只做技术支援。你和沈听是搭档,和程野是对手——但你们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你们都把声音当成一种需要保护的东西。言钊说,“程野想保护那五个孩子的声音,沈听想保护所有人的声音不被克隆。你们都没有错。”
但你的方法错了。陆时说。
是吗?言钊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屑,“克隆声纹的技术已经存在了。只要有人在,就会有骗子用假声音骗人。我做的只是把这件事正规化、商业化,让它变成一个可控的产业。”
可控?陆时的声音很平,“你让任何人都有可能被打一通克隆电话,被骗走一辈子的积蓄。你让老人听到子女的声音时,第一反应是怀疑。你让信任本身,变成了一种风险。”
言钊沉默了几秒。
那是因为你们的防御不够好。他说,“不是我的技术有问题。”
陆时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悲哀。
这个人是真的相信自己没错。他不是不知道克隆声纹会伤害别人,他只是觉得这种伤害是可以接受的代价。就像程野当年觉得用那五个孩子做实验是可以接受的代价一样。
言钊,你知道程野在法庭上说了什么吗?陆时问。
言钊的目光动了一下。
“什么?”
他说’谢谢照顾小满’。陆时说,“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旁听席上有人在哭。那是他的女儿,被他从八岁养到二十六岁,然后亲手把她推进火里——不是身体上的火,是十八年的精神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