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言是我写的。
不是打电话——电话他不接。是阿哲找到的一条渠道:镜最早的论坛里,还留着一个私信入口。那是他两年前自己留的,没关。
我在那个入口里,敲了三行字。
第一行:我们知道你在云港。
第二行:你删掉的东西,我们找回不来了。
第三行:你想说什么,可以说。
发出去,没有回音。一天,两天。
第三天深夜,回了。
回音很长,不像话,像一段写好的东西。他说,他造镜的时候,本来只想留住一个人。后来发现,镜能照见的人越来越多,照见的贪也越来越大。有人拿它骗钱,有人拿它造假,有人拿它去把别人的脸,安在自己身上。
他说,他一开始想拦,拦不住;后来想删,删不掉——因为镜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最后一行,他说:我造了镜子,照出所有人的贪婪,也包括我自己。
我把那段话给陆时看。他看完,没立刻说话。
我们坐在家里的餐桌边,桌上两杯水,都没人喝。窗外是夜里两点的云港,安静。
「他这不是辩解。」陆时说。
「不是。」
「这是遗书。」
「对。」我说,「他是准备自己把这段说完,然后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