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永生的执

沈听把苏黎的资料整理完之后,我接手了行为分析那部分。

老周那边能查到的是公开信息——户籍、公司注册、税务、社保。苏黎的生活轨迹很简单:几年前从互联网公司辞职,创立,一个人撑着这家小公司,没有合伙人,员工最多的时候也才四个。离婚后独居,住在城郊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没有再婚。

普通。普通到几乎没有特征。

可普通人的执念有时候比任何技术都可怕。

我查了苏黎在公司内部的运营记录。老周走了协助调查的渠道,拿到了公司服务器的数据。公司给客户提供的是数字遗产管理——账号托管、数据归档、遗嘱执行。但这些业务收入很低,公司一直在亏损边缘。苏黎不靠这个赚钱。他有另一份收入——来自几笔私人投资,金额不大,但足够维持公司的服务器和暗网上的节点租用费用。

这些投资的来源老周还在查。

真正让我注意的不是钱,是苏黎在公司内部建的一个项目——代号。

这个项目没有对外公开,不在公司的服务列表里。它的内容是:用客户委托管理的已故亲人的数字资产,训练一个实时应答模型。

跟蜃的逻辑一模一样。

苏黎在用客户的数字遗产数据训练蜃。他不是单纯地保存逝者的数据,他在用这些数据让逝者活过来。客户把已故亲人的社交账号、语音消息、照片视频交给管理,苏黎把这些数据喂给蜃,让蜃学会用那个人的声音和方式说话。

然后他把生成的模型——一个能实时应答的——提供给客户。

他在卖这个?我问裴砚。

裴砚那天下午来了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就握着。

不是卖。他说,“是送。客户委托数字遗产管理的时候,他免费附赠这个’实时应答’服务。客户不知道背后用的是蜃的技术,只以为是一种AI纪念功能——输入逝者的数据,生成一个能说话的纪念模型。”

“客户用了之后什么反应?”

大部分客户用了之后——裴砚顿了一下,“很感动。他们觉得又能跟逝去的亲人说话了。有人每天跟那个模型聊天。有人跟它说晚安。”

我没有接话。

有一个客户,裴砚继续说,“父亲去世后,用了苏黎的服务。每天跟’父亲’聊半个小时。聊了三个月。后来他发现那个’父亲’有时候会说出他父亲从没说过的话——不是说错话,是生成的内容超出了他父亲的数据范围。他起了疑心,报了警。”

“这才露出来。”

“对。否则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苏黎在做这件事。他的客户都以为那只是一种纪念功能,没人举报。”

“有多少客户用了这个服务?”

“目前已确认的有十七个。还在排查。”

十七个。十七个人在跟蜃生成的聊天,以为自己在跟亲人说话。

“苏黎自己呢?”

他自己也用。裴砚把水杯放下,声音沉了半度。“他的项目代号’念念’——他给蜃喂了大量他女儿的数据。语音、照片、视频、他写给女儿日记的文字。蜃用这些数据生成了一个’念念’。苏黎每天都在跟那个’念念’对话。”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苏黎不只是在做技术。他自己在用。他每天跟一个不存在的说话。他不是在卖产品,他是真信——信蜃能让念念回来。

他知道那是假的吗?我问。

这就是问题。裴砚说,“我跟老周讨论过。苏黎不是不知道蜃是AI生成的。他知道。可他不认为那是假的——或者说,他认为’假’这个概念本身需要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