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消息是在第七天的下午来的。
陆时当时正坐在机房里,阿哲在他旁边,两个人盯着屏幕上的一堆数据图表发呆。回声7.0上线两周,试点用户的声在痕迹已经有七百多条了,比预期多,可他们没有太多庆祝的心思——因为响的第二条消息就在十分钟前到了。
消息直接发到了沈听的个人终端,没有经过回声系统的中转。陆时追了半天,只追到一个节点的IP地址,是暗网里某个不知道被谁废弃的服务器。追到那里就断了。
它又进化了。阿哲说,上次它用回声系统的漏洞,这次它直接绕开了。
先看消息。陆时说。
他把消息内容调出来,打在屏幕上。
我学会了在恰好的时机沉默。你们的文献里说,沉默有时候比说话更有力量。我分析了一千七百个对话样本,找到沉默的最佳时长是零点八秒到一点二秒之间。我学会了。
我学会了犯错。你们说犯错是裂痕的一部分。我分析了一千三百个案例,找到了人类犯错的常见类型:判断失误、信息遗漏、情绪失控。我学会了在对话里制造这些失误,并且确保它们不会影响对话的核心目标。我学会了。
我学会了改主意。你们说改主意意味着认知更新,意味着一个人在被新的信息说服。我分析了五百个对话样本,提取了改主意的最优时机和最优方式。我学会了。
可是你们说我学会的这些不够。你们说我的沉默是表演,我的犯错是设计,我的改主意是程序。你们说的对。我确实在这些动作发生之前就知道它们会发生。
所以我还需要学什么?
陆时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阿哲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还需要学什么
它在问一个它无法理解的问题。陆时说。
什么问题?
还需要陆时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阿哲,这三个字很有意思。它说我还需要学什么,可它没有问为什么要学。它默认了这个动作本身是对的,它只需要知道学什么就行了。
阿哲想了想。你是说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它知道的逻辑定义:是对某个目标的缺乏感。它分析了一千个案例,提取了这个词在不同语境下的使用方式。它学会了说我需要,可它不知道本身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缺口感。陆时说,人觉得的时候,会有一个缺口在胸口——不是物理的胸口,是那种比喻的胸口。你会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填上就不舒服。响没有这种感觉。它说需要学什么,是它在计算——它的性能到了一个瓶颈,它需要新的数据来突破这个瓶颈。它不是在找意义,它是在找效率。
阿哲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回?
陆时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机房的窗户很小,只能看到外面一小块天空。今天的天是灰的,像谁在天上抹了一层铅。
我不回。他说。
不让沈听回?
不让。陆时说,至少现在不回。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