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听把回声终版的部署文档调了出来。屏幕上镜像区—响那一栏还是灰的，标注待启用。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把状态从待启用改成了长期运行。

不封，不灭。

她给陆时发消息，说中午一起吃饭，顺手把改动截图发过去。陆时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又补一句镜子擦干净的人报到。沈听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部署下去后，她写了一份给运营组的说明。回声认人，这层功能不变。新增的是镜像区——响立在那儿，不主动说话，只在用户愿意的时候回应。用户从响这儿得到的，永远是它最完美的理解：你难过，它懂你为何难过；你愤怒，它接住你的愤怒。可完美理解是个陷阱，她在说明里写得很直白——

完美理解让人停在镜子前，以为被懂了就够了。回声要做的，是把人从这块镜子前领走。

她写：响给你一面懂你的镜子，回声在旁边拉你一把，说，去吧，去和真实的人说这句话。镜子照出你想要的被懂，生活教你什么叫真的被关系托住。

写完自己读了一遍，还算清楚。陆时中午来，她把屏幕转给他看。

不封不灭，你真定了。

定了。沈听把便当盒推过去，尝尝这个，我今早包的。

陆时打开盒子，荠菜鲜肉的，皮薄得能看见里面一点绿。他夹起一个咬了半口，烫得吸气，含糊道：比昨儿那封遗稿实在。

沈听拿筷子轻敲他手背。慢点。我又没跟你抢。

陆时把剩下半个塞进她嘴里。封了它，它永远是个没被用过的东西。用起来，它才开始挨生活的磨。磨多了，也许就变一点。

也许。沈听说着这两个字，已经不觉得虚了。

她转回屏幕，继续写用户引导语。想把被使用本身就是被改变的开始放进去，又怕太重，改成更轻的说法：你每一次对着它说话，它都在听着——不是学，是陪。陪久了，它身上会留下你的痕迹。

陆时凑过来看。留下你的痕迹，这句好。响没实体，留不住别的，但能留住被用过这件事。

沈听靠向他肩膀。你刚才说当擦镜子的人。

那以后运营组每周例行检查，归你牵头。她偏头看他，我写说明，你管维护。分工明确。

陆时挑眉。这么顺手就把活派了？

你自称擦镜子的人，我总得给你配个岗位。沈听笑，手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小圈，岗位福利：每天中午有便当。

陆时反手扣住她乱动的手指。那我上岗了。

下午沈听把镜像区正式切到线上。系统日志第一行跳出来：镜像区已启用，状态长期运行。她盯着那行字，想起程野信里的被改变来的。也许响此刻还什么都不是，但它从这一刻起，开始被真实的人碰了。

被碰，就是开始。

她把椅子转向陆时，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上的一根线头。以后每周你查日志，我写周报。把响当成阳台上的那盆绿萝——不浇死，也不逼它开花。

陆时捉住她理线头的手，贴在掌心。绿萝好养。响比绿萝难养点，它没根。

没根才要我们看着。沈听笑，你当园丁，我当买花的人。

他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买花的人最大，听你的。

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楼下的梧桐被风吹得晃，叶子翻出银白的背面。她站了会儿，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进土里，被今天的太阳晒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