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深冬,我爹把两副薄皮棺材靠在西墙根,灰扑扑的没上漆。那是后山杂木打的,木纹疏松,敲一下闷声发空,绝非正经寿材。我蹲在门槛上,瞅着木匠李伯擦汗,问:“伯,这料这么次,咋还打两副?”
李伯放下刨子,墨斗线在指间绕了三圈,眼皮垂着:“两年后,一起出手。”
我撇撇嘴,只当他说胡话。劣质棺木最难卖,哪有成副等主顾的道理。李伯做了四十年寿材,从没失过手,可那年他像被什么缠了,对着木料一坐就是半天,刨花堆了半院,却半句闲话没有。我爹劝他换料,他只摇头:“这木,认主。”
那时我刚上高中,满脑子课本,对这些玄话半点不信。
一晃到了2006年腊月,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腊月十八,我去镇上买作业本,路过村头水库,岸边拉着警戒线,打捞队的帐篷扎在冰面旁,几个队员搓着手叹气。
邻村一对夫妻,昨夜趁夜去水库冬捕,再也没回来。冰面凿了十几个洞,三天过去,连根水草都没捞着。队长蹲在冰碴里抽烟,烟屁股扔了一地,说:“八成是卷进深潭了,别找了。”
我爹也在人群里,脸色铁青,站在风口一言不发。
就在打捞队收拾工具准备撤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
是那对失踪夫妻的儿子,才七八岁,穿着件不合身的厚棉袄,冻得脸通红,眼睛肿成核桃,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馒头,直冲到队长面前。
队员们想拦,却被孩子尖利的哭声拦住了:“别撤!我知道我爹娘在哪!”
所有人都静了。队长蹲下身,声音放柔:“娃,你咋知道?”
孩子抹着眼泪,字字清晰,带着哭腔却异常笃定:“我昨晚做梦了!我爹娘跟我说,他们在水库底下,靠着那棵老柳树,冰洞是三号位,三尺深的地方,有渔网缠住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