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118天。

天灰蒙蒙的，没风。

石磊带着黄黄下楼，顺着昨晚那两个黑影逃跑的方向往南追。

黄黄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跑几步停下来等他。

脚印绕来绕去，在废墟里转了好几个弯，最后消失在城北一片倒塌的楼房后面。

石磊站在一堆碎砖上，风吹过来，带着难闻的尿骚味和霉味。

黄黄突然往一个方向跑了几步，停下来叫了一声。

石磊跟过去，看见一个地窖入口——木板盖着，木板上有被踩过的痕迹。

他蹲下来，把木板掀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假装喊了一声。

“出来，我看见你们了。”

底下传来一个声音，发抖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别杀我们……求你了……”

石磊把木板完全掀开。

阳光照进去，照亮地窖里的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瘦得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头发乱糟糟的，缩在墙角。

他怀里抱着一个男孩，三四岁，跟他一样瘦，脸小小的，只剩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男人跪下来，头磕在泥地上。

“我昨晚去你们那里了，什么都没偷到……求你别杀孩子。”

石磊没动。

他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缩在男人身后，攥着男人的衣服，眼睛盯着石磊，又看了看黄黄。

黄黄没叫，蹲在石磊脚边，耳朵竖着。

“起来。”

石磊说。

男人不敢动。

男孩拉了拉他的衣服，他才慢慢抬起头，跪坐在地上。

石磊看见他腿上也有伤，跟赵强差不多的位置，结了黑痂，肿着。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男人咽了口唾沫。

“挖野菜，抓老鼠，捡垃圾……孩子他妈上个月饿死了。我带着他到处走，走到这里，实在走不动了。”

石磊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饼干——早上出门前揣的。

他把饼干扔在地上，落在男人面前。

男人看着饼干，没敢捡。

男孩伸手去捡，男人拦了一下，男孩缩回手。

“吃吧。”

石磊说。

男孩又伸手，捡起一块饼干，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给男人。

男人接过去，没吃，看着石磊。

男孩已经把另一半塞进嘴里了，嚼了两下，咽得太快，噎住了，脸憋得通红，弯着腰咳嗽。

石磊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