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潮的前锋,约百余人,在黄昏晦暗的天光下,终于抵达了松林坡栅栏外百步之处。他们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望着前方森严的阵势和飘来的微弱粥香,一时间不敢上前,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哭泣声、孩子的吵闹声和疲惫的叹息声。
沈元舟深吸一口气,示意身旁一个嗓门洪亮的教导队员上前喊话。那队员是韩老七的手下,名叫胡大嗓,中气十足。
“前面的乡亲们听着!这里是陆家寨地界!奉寨主令,于此设点接收逃难乡亲!但寨小粮少,无法随意接纳!所有想入寨求活路者,须守我寨规矩!”
声音在暮色中传开,流民队伍稍稍安静了一些,无数目光聚焦过来。
“第一,所有人,须在此地停下,不得冲击栅栏,不得喧哗闹事!第二,按指引,每五十人一组,分批上前,接受初步检视和登记!第三,有重病、外伤、高热者,须主动说明,另行安置!第四,愿遵守我寨‘以工换食’之规、愿受我寨管束者,可获安置;不愿者,寨子供一顿薄粥,请自行离去,不得再近寨五里!”
条理清晰,但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流民们听明白了,想进去,得守规矩,得干活,还得被检查。人群中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松了口气的(总算有条活路),有不满的(规矩太多),也有更加恐惧的(怕被分开、怕被抛弃)。
“现在,第一组,上前!”胡大嗓再次喊道,同时,栅栏门打开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口子,十名手持木盾和短棍的守备队员在门内两侧列队,目光警惕。
流民们犹豫着,推搡着,最终,最前面的几十个人,在家人或同伴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他们面黄肌瘦,衣衫破烂,身上散发着长途跋涉的汗臭和尘土味。
门口内侧,临时用木板搭起了几个台子。苏医官带着两名学徒和几个手脚利索的妇女,戴着口罩(用多层麻布缝制,内夹少许草药末),开始进行初步检视。主要是快速查看有无明显的大面积溃烂、严重咳嗽、高热(用手背粗略感知额头)、以及精神异常状态。过程很快,但也足够让这些流民感到紧张和屈辱。
“你,咳嗽这么厉害,去那边棚子等着,有人给你再看。”一个学徒指着一个不住咳嗽的老者。
老者和他搀扶的儿子顿时慌了:“官爷,我们没病,就是路上受了风寒……”
“去那边等着!不是不管你们,是分开看看,免得传给旁人!”苏医官语气严肃但不算凶狠。两个守备队员上前,客气但坚决地将这对父子引向了远处的“疑似病患隔离棚”。
第一组检视完,有五人被分离出去。其余人被引到登记台前。那里坐着几个统筹司的文书(讲武堂识字学员临时充任),面前铺着简陋的表格。
“姓名?籍贯?家里几口人?都在一起吗?有没有木匠、铁匠、瓦匠、郎中、识字……或者其他手艺?”问题快速而直接。流民们有的茫然,有的小声回答。文书们埋头记录,笔迹潦草但关键信息不漏。
登记完的人,被引到等候区,那里有队员发放一个小小的、写着编号的木牌,并告知:“凭此牌,稍后领取粥食。等待进一步安排,不得随意走动!”
整个流程虽然生疏,磕磕绊绊,但总算在框架内运行起来了。栅栏外的流民看到里面的人虽然被摆弄,但确实有粥喝(虽然稀薄),有地方待,秩序也没有大乱,稍微安心了一些,开始更加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