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安平县土地改革试点启动第四天。
李县丞带着工作组在安平县南部的李家村已经工作了三天。按照预定流程,前三天完成了政策宣讲、村民大会和初步的户籍登记。今天开始进入实质阶段:土地丈量和等级评定。
清晨,工作组在村口空地支起临时工作点。三张木桌排开:第一桌负责核对户籍,第二桌负责土地登记,第三桌负责现场咨询和纠纷调解。八名丈量员分成四组,每组配一套标准丈量工具——经过校准的丈绳、水平仪、标杆。
村民早早聚集过来,有人期待,有人怀疑,有人观望。工作组按照手册要求,首先宣布了纪律:“所有丈量工作公开进行,欢迎村民监督。对结果有异议者,可当场提出,工作组会重新丈量。但不得故意干扰工作,违者按妨碍公务处理。”
第一户丈量的是村里最穷的王老五家。王老五五十多岁,给韩家当了三十年佃户,自己名下没有一寸土地。工作组核对他家户籍:五口人,夫妻俩加三个孩子。
“按人均五亩,你家应分二十五亩。”李县丞亲自解释,“现在开始丈量分配给你家的地块。第一块是村东的河边地,约八亩,上等田。”
丈量员拉绳、定点、记录。整个过程公开透明,王老五和几个村民全程跟着看。当八亩地的边界被明确标出时,王老五的手都在颤抖。
“这……这真是我的了?”
“丈量结束后会绘制地契,盖上官印,就是你的了。”李县丞说,“三年内免赋税,三年后按亩产十分之一缴纳。种子和农具可以向官府借贷,秋收后归还。”
王老五扑通跪下,老泪纵横:“谢谢官爷!谢谢系统!我王老五这辈子……终于有自己的地了!”
这一幕被其他村民看在眼里,观望者的眼神开始变化。
但工作不会一帆风顺。丈量到第三户时,问题出现了。
这户人家姓赵,是村里的中等农户,自己有十五亩地。按政策,他家五口人可保留二十五亩,不仅不用分出土地,还能再分十亩。但赵老汉却提出了异议:
“官爷,我家那十五亩地,有五亩是祖坟地,不能算在耕地里吧?”
“祖坟地?”李县丞翻看手册,上面确实有相关规定:坟地、宅基地、公共道路等非耕地不计入分配。但需要核实。
“带我们去看看。”
赵老汉领着工作组来到村北一片坡地。那里确实有五座坟冢,但周围却种着庄稼,明显是耕地和坟地混用。
“赵老汉,这地你平时种庄稼吗?”李县丞问得直接。
“这……种是种,但主要是为了照看祖坟……”赵老汉眼神闪烁。
李县丞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又看了看周围的作物长势:“这地肥力不错,庄稼长得也好,不像只是‘顺便’种的。”
他站起身,对赵老汉说:“按照规程,坟地范围有明确标准:每座坟冢及周边三步内算坟地,超过部分算耕地。我们来丈量一下。”
丈量结果很快出来:五座坟冢实际占地不到两亩,其余三亩多是耕地。
赵老汉脸色变了:“官爷,这……这不合规矩吧?祖坟地哪有这么算的?”
“规矩是统一的。”李县丞平静地说,“如果今天给你特殊处理,明天别人也会要求特殊处理,公平就无从谈起。不过……”
他话锋一转:“考虑到实际情况,我们可以把这五亩地整体评定为‘中等田’,补偿标准按中等田计算。你家还能再分十亩好地,实际上不吃亏。”
赵老汉还在犹豫,围观的村民中有人喊道:“老赵,别不知足了!你家白得十亩地,还想多占?要我说,系统已经很公道了!”
“就是!韩家时候,你家那十五亩地交完租子还剩多少?现在地还是你的,税还轻了,还想怎的?”
在舆论压力下,赵老汉最终接受了方案。
但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中午时分,一队人马来到李家村,为首的是一名穿着绸衫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村民见状,纷纷后退,面露畏惧。
“谁是管事的?”中年人昂首问道,语气倨傲。
李县丞走上前:“我是安平县土地改革工作组的负责人,姓李。请问你是?”
“我是本县张家的管家,张老爷派我来问问:你们在这量地分地,问过张家的意见了吗?”
李县丞知道这个“张家”——安平县最大的地主,家主张百万,据说有良田两千亩,佃户上百。韩家时期,张百万是县里的土皇帝,连县令都要看他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