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杜衡说。
四十九根轴分布在不同站层。有的泡在核火里,有的穿过无声真空,还有一根藏在会让人忘记双手用途的规则室。守门工按胸前写的技能重新分组,刚进站的各界居民也参加拆卸。
规则室那根最难。进去的人会看着扳手,却想不起该用哪一端。杜衡让孩子们隔着玻璃画手势,仍有人把自己的手当成陌生工具。最后是两名失去双臂的义肢兵进去,他们本就靠神经接口控制机械手,规则只能让他们忘掉肉手,忘不掉昨天刚写入的动作程序。
两人拆下轴帽后没有立刻出来,先在墙上刻下操作步骤,给下一批可能没有义肢的人留路。
核火区则由尸骸亡魂进入。火焰烧不死它们,却会把死前记忆再烧一遍。一名亡魂拆完轴后忘了女儿模样,只剩腰间一条孩子编的红绳。它拒绝把损失写成“可恢复”,要求站务表明确记为永久缺失。
临江水工切断冷却管,洪荒穴兽托住松开的门座,神墟亡魂用灵体穿进齿轮标记卡点,尸骸亡魂则守在高死亡区替活人预警。寂诡修字人负责把“固定”逐笔改成“可分离”,每改一根便会忘掉自己一段旧地址。
倒计时五分钟,第一根轴落地。
门站猛地下沉。三百条失败线路从控制台熄灭,却没有消失,只是不再受零界站调用。
第四分钟,牧者伸来收门链。十三枚牧印中的门形印越过黑海,铁链上挂满写着“无主遗产”的牌子。它把已经松开的失败地球全部判成牧界庭财产,试图在门站脱离前接管。
瞳眼在站台下狂叫,为门形印报出每根主轴位置。
烬零把自己锁到眼珠表面,强迫它看刚建立的承载表、维修账和所有拒绝授权。瞳眼能看见,却不肯承认这些杂乱决定具有所有权。
那名擦玻璃的老太太又来了。她带着一桶墨,把“无主遗产”四个字涂掉,写成“未授权”。站内数万人照做,铁链上的牌子一块块改字。
门形印的收取规则出现卡顿。
龙狂趁机跃上锁链,黑斧沿链节一路劈。每断一环,就有一条失败历史从“财产”退回“待确认”。牧者用十三道门压向他,企图把他单独收进庭内。
韩峥不救人,先命工程组继续卸轴。
“他自己会回来。别让他回来时站没了。”
倒计时三分钟,二十七根轴解除。
站内重力开始乱转。孩子们抱着黄牌飘上顶棚,穴兽用血藤把床位和冷库捆成一团。有人想关闭新收的难民区减重,杜衡拒绝,把自己珍藏的三座空门先推下黑海。
第二分钟,四十八根轴全部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