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伯。先锋营是翼王让儿子帮着练的,都是九江撤下来的老兄弟。”
“啧啧啧,七岁就能练兵,了不得!”洪仁发竖起大拇指,“将来肯定比你父王强!”
洪天贵福笑了笑:“大伯过奖。儿子只是跟着学,真正能打的是那些兄弟。”
洪仁达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话:“学了本事是好事,不过贵福啊,二伯得提醒你一句——这天京不是安庆,有些事情,不能由着性子来。”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他。
洪仁达皮笑肉不笑:“比如说那些什么‘地雷’啊‘火筏’啊,打仗能用,在城里可不能乱用。还有你那些兄弟,安庆那边可以留着,天京这边嘛……”
“二伯,”洪天贵福打断他,“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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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时有些冷。
洪仁达的笑容僵住,洪仁发停下咀嚼,几个官员面面相觑。洪秀全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没说话。
洪仁达干笑两声:“二伯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二伯的话,侄儿记住了。”洪天贵福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宴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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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之后,洪秀全把洪天贵福带到自己的书房。
父子俩对坐,烛火摇曳,映出墙上的影子。
“你二伯的话,别往心里去。”洪秀全开口。
洪天贵福点点头:“儿子知道。”
“他不知道你在安庆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重要。”洪秀全叹了口气,“他就是……怕。”
“怕什么?”
“怕你太能干了。”洪秀全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贵福,你是父王的独子,将来是要接天王的位的。可你越能干,有些人就越害怕——怕你长大了,没他们的位置。”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父王,您怕吗?”
洪秀全愣住了。
“您怕不怕儿子太能干,将来……抢您的位置?”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傻孩子,父王的位置,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他伸手摸了摸洪天贵福的头,轻声道:“父王这辈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做梦都没想到的事了。天京事变之后,父王常常想,要是当初没有起义,咱们还在广东种地,会是什么光景?也许你会有几个兄弟姐妹,也许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不用每天担心被人杀头……”
洪天贵福安静地听着。
“可回不去了。”洪秀全的声音低下去,“走到这一步,就回不去了。父王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铺好路,让你将来走得稳一些。”
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这个历史上被无数人骂作“神棍”“暴君”的男人,忽然有些心酸。
“父王,儿子会走稳的。”
洪秀全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石达开那边,你觉得怎么样?”
洪天贵福心里一凛,知道这才是今晚谈话的重点。
“翼王叔忠心耿耿,打仗也厉害。安庆有他在,湘军打不进来。”
洪秀全“嗯”了一声,没接话。
洪天贵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父王,儿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翼王叔……不能留在安庆太久。”
洪秀全的眼神锐利起来:“什么意思?”
洪天贵福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翼王叔对父王忠心,可他的部下未必。他在安庆待得越久,那些部下就越只听他的。将来有一天,就算翼王叔想回来,他的部下肯放人吗?”
洪秀全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他会拥兵自重?”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洪天贵福摇摇头,“儿子是说,人心是会变的。父王与其防着他,不如拉着他。让他回来,给他该有的位置,让他觉得在天京和在安庆一样自在。这样,那些部下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