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八方来贺

三月二十日,北京。

午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来,身形敦实,穿着一身半新的深灰色长袍,抬手遮了一下午后的阳光。他抬头看了一眼紫禁城巍峨的城楼,目光从那一排金色的琉璃瓦上缓缓滑过,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慨、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刘亮官在兰芳省当了十几年的省长。那里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那里的每一个岛屿他都巡视过,那里的土着部落和天国百姓的关系,被他一点点从冲突与隔阂扭向了共存与合作。他以为自己会在兰芳省一直待到告老,甚至想过要把他父亲留下的那间老宅翻修一遍,夏天吹海风、冬天晒太阳。可圣旨一到,他便只能收拾行装,携一家老小北上。

他没有反抗的念头。他是笨,但不傻。兰芳省的每一步发展都离不开朝廷的支援,连兰芳省的治安和基建,背后也都有政务院和军机阁的影子。全世界的战火从欧洲烧到澳大利亚、又蔓延到印度大陆,只有这片国土仍然安稳如初,局势如何抉择,早已不需明说。他花了一周时间把交接工作完成,把每一份文件都核对清楚、标注整齐,才带着家人动身启程。离开坤甸港的那天,他站在船尾看着码头渐渐远去,如之奈何。

当天晚上,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款待他。席间皇帝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对他的多年付出表示了肯定:“兰芳省这十几年,你做得不错。那些岛屿能安稳到现在,你功不可没。政务院那边正缺一个熟悉南方事务的人,你来了,朕放心。”

刘亮官跪地磕头:“臣遵旨。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信任。”

洪天贵福欣慰地点了点头。他能看出刘亮官脸上的不舍与局促,但也能看出他低着头时那份沉下来的顺从——这是最好的结局。

三月二十五日,北京城迎来了近年来最繁忙的一天。

城外官道上,来自不同方向的代表络绎不绝地进入城门。各番属国的国主和总统陆续到达——朝鲜的、琉球的、越南的、暹罗的、缅甸的、菲律宾的、马来亚的,有的穿着传统服饰,有的穿着西式礼服,在城门和街道上留下大段颜色各异的衣摆与随从。南美洲的几个国家也派了代表前来,有巴西的、智利的、哥伦比亚的;北美方面,加拿大副总统和美国副总统也先后抵达,车队驶过时,引来不少百姓驻足观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从非洲赶来的那批人。他们是亚洲联军占据的马达加斯加及非洲东海岸一些区域中的土着首领,皮肤黝黑,穿着各自部落传统的服饰,站在一群西装和长袍中间格外显眼。有人脖子上挂着骨牙串成的项链,有人头顶插着色彩鲜明的羽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来回走动时,像一队刚刚落地的鸟群,被这座北方古城的建筑轮廓衬得又新奇又遥远。他们中的许多人不会说汉语,需要翻译才能与接待官员交流。

北京城内的街道上挂满了红灯笼和彩绸,从正阳门一直延伸到紫禁城的入口。几家主要的茶楼和饭馆门口都贴出了新的菜单和广告,从各地赶来观礼的宾客络绎不绝地出入于各大客栈和会馆,京城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万国集会。许多商铺和摊贩趁机推出限量的纪念品和印有双喜图案的日用杂货,生意比平日好了数倍。

三月二十六日,太子陪同兼翻译,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西暖阁会见了美国副总统托马斯·A·亨德里克斯。两人分坐于长桌两侧,桌上摆着两杯新沏的龙井,茶香氤氲。

亨德里克斯五十多岁,身形清瘦,面容和善,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星条旗徽章。他用一口流利但带着浓重美国口音的英语向洪天贵福转达了总统的问候:“总统先生对天国太子殿下的大婚表示最诚挚的祝贺,也对贵国长期以来在国际事务中展现的稳健态度表示高度赞赏。”

洪天贵福含笑回应:“感谢贵国总统的问候。两国之间的交往已有多年,相信未来还会有更深入的往来。”

亨德里克斯微微前倾:“陛下,我这次前来,除了参加太子殿下的婚礼,还有一个好消息要亲自向您通报——巴拿马运河工程已经顺利完成,即将正式通航。这不仅是工程史上的里程碑,也是两国合作成果的见证。”

洪天贵福的目光微微一闪:“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消息。这条运河的开通,将缩短太平洋与大西洋之间的航程,对世界贸易格局将产生深远影响。希望后续的运营和管理,双方能继续保持良好合作。”

亨德里克斯见皇帝没有继续深入运营细节,便点了点头,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陛下,目前世界各地战火纷飞。美国虽然保持中立,但对欧洲、澳大利亚、印度等地区的局势深表忧虑。不知天国是否有意愿出面调停这些冲突?”

洪天贵福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天国对世界各地正在发生的战事一直保持密切关注。战争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办法。朕已经和政务院商议过,待太子大婚结束后,将在联合国会议上正式提出讨论。天国不希望在战火中谋求额外的利益,但也不会坐视文明退步、百姓流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亨德里克斯认真地听着,频频点头:“陛下所言极是。美国愿与天国一道,为世界和平作出努力。”

双方随后又就贸易合作、铁路建设、投资开放等议题交换了意见,气氛友好而务实。谈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结束时亨德里克斯站起身,再次向洪天贵福致谢,转身随侍者走出了暖阁。

四月初,北京迎来了一场特殊的公告。

政务院总理曾纪泽以天国政府名义,向世界发布了一份《太平天国皇帝关于在世界局势动荡期间设立安全保障区的谕令》。

公告以皇太子大婚为契机,宣布天国将在蓬莱自治区划设“安全保障区”,为战争及动荡中失去家园的人们提供人道主义庇护和重新安置的机会。公告中写道:“不论国籍、不论种族、不论信仰,只要在天国驻各国代表办事处登记造册,经审核后即可进入安全保障区,天国政府将统一安排住宿、饮食和医疗,并协助安置后续生活。”

公告特别说明:“进入蓬莱保障区者,需遵守当地法律,积极参与建设,提供相应劳动。天国政府本着开放与自由的原则,去留自主,具体细则以蓬莱自治区公示文件为准。”

这份公告发布的当天,便通过电报线路向所有天国驻外机构发出。同一天,各大报纸在头版刊登了全文。欧洲的几家报社转载时,加了不同的按语——有的说这是“东方帝国展现人道主义姿态”,有的说“在战火中东方大国展示了胸怀”,但无论措辞如何,消息本身已经像一块投入冰面的卵石,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涟漪。

法国《费加罗报》在转刊时加入了一段略显影射的评论:“无论动机如何,至少这是一个真正开放的选择,而战火中的欧洲,已经快要没有选择了。”

消息发布后的第二天,天国驻巴黎、伦敦、柏林、维也纳、罗马等地的办事处门前,便排起了长队。队伍里大多是穿着旧大衣的中年人,有手里攥着大学毕业证书的年轻学者,也有带着家眷拎着行李箱的工程师,还有几位满头白发的老教授——其中一位手里攥着一封介绍信,边排队边低声问旁边的人:“听说那里有完整的实验室?”

人太多了,队伍排到了街角,像一群在雨夜中等待一艘船的旅客,并不确定它驶向的地方如何,只知道此刻唯一能让他们离开岸边的船,只有这一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