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茂在心里快速默算了一下,那年就是公元1955年。也就是说,伯父离开家乡后没过几年,就和大姑妈一家也分开了。他不由得感到好奇,追问道:“我听我爸说,当年您是和……大姑父一起走的。为什么才过了几年,你们就分开各奔东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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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刘圭荣记忆的闸门,将他带回了那段充满颠沛流离、惊心动魄的岁月。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当年的情景:姐夫所在的部队在局势急转直下时仓促南撤,他作为副官,带着妻儿和姐姐一家,夹杂在混乱的溃退队伍里,一路向南逃亡。
部队先是退到雁城地区,与小诸葛的部队汇合,但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被紧随其后的解放军部队追上,在青树坪打了一仗。国军部队没能顶住,小诸葛的部队向西撤退,姐夫所在的青年军则继续向南败退。一路退到广东,依然没能守住,最后渡过琼州海峡,退到了海南岛。到达海南时,姐夫那个团,从南逃时的一个整团,打得只剩下一个多营的兵力,但番号还在,勉强维持着团的架子。
“到1950年初,海南岛那边的风声已经很紧了。” 刘圭荣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回忆,“当时上面的胡宗南总司令发了话,说是为了解除前线军官的后顾之忧,所有团级以上军官的家属,必须全部先行迁到台岛去安家。你大姑父就是利用这个命令,派我带着你大姑妈一家,还有我自己的老婆孩子,两家人先一步坐船去了台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过去后没几个月,海南岛的仗就打完了,大部分部队要么被消灭,要么投降。你大姑父人机灵,趁着混乱,找到了以前在青年军的老关系,混进了胡宗南总司令部的撤退队伍,也跟着辗转到了台岛。”
“到了台岛,因为有青年军的背景,你大姑父很自然地被孙立人将军招揽,进了他负责的部队编练系统,还是当团长。我也就继续跟着他,当我的副官。” 刘圭荣的语调渐渐低沉下来,“本来以为到了岛上能安稳下来,可谁想到……后来孙立人将军和上面发生了很严重的矛盾。上面为了把孙将军调离军系,动用了保密局对孙将军的派系人马进行打压。那段时间,孙系的人经常遇到各种‘莫名其妙’的麻烦……”
说到这里,刘圭荣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艰难地继续说下去:“就在那个时候,你伯母带着儿子上街买菜,无缘无故地被一辆大货车撞了……你伯母当场就……没了。儿子虽然捡回一条命,但……脊椎受了重伤,高位截瘫了。那辆造事的货车,撞完人就跑了,到现在也没找到……”
刘圭荣的眼圈红了,他强忍着悲痛:“当时我们全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不敢说,也不能说。再后来,孙立人将军被软禁了,他手下青年军系统的人,抓的抓,散的散。你大姑父托了胡宗南的关系,虽然没被抓,但军职是保不住了,被逼着退伍,离开了军队。”
“到了1955年,你大姑父彻底退伍后,他觉得在台岛待不下去,就想办法移民去了北美。他邀我一起去,可我……我实在不想再拖家带口,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而且,你堂哥那个样子,经不起长途跋涉。所以,我就没跟他们走。”
“后来,我拿着自己的一点退伍费,加上你大姑父临走时硬塞给我的五千美金,和宋宪军、史超群、周定飞这三位同样是江南籍、在岛上无亲无故的老兄弟,一起到了港城谋生。我们四个老光棍,就在港城这么互相照应着,挣扎着活了下来。”
听完伯父这段饱含血泪的讲述,刘正茂的心里也充满了难过和同情。他关切地问:“伯父,那您现在经常要出海,我堂哥一个人在家里,他怎么生活?有人照顾吗?”
刘圭荣的眼神黯淡下来,流露出深深的忧伤,低声说:“还好……还有两位老兄弟留在家里,他们会轮流照顾他。我……我这也是没办法,要跑船挣钱,给他买药,维持生活……”
刘正茂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转移了话题,问道:“我大姑妈……她现在应该七十多岁了吧?她身体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