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茂仔细听着,从赵明慧汇报的数据来看,八号仓库的生意确实是越来越红火,进货和销售两旺,这其中,赵明慧的精明管理和鹿青的踏实肯干功不可没。
“慧姐,你和鹿青的过节费加倍。”刘正茂对业绩满意,当即决定加重奖励。
“别,这可不行,”赵明慧连忙摆手,语气诚恳,“你已经给我开了那么高的工资,我拿这份钱,就得对得起这份责任。过节发五十块,都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了,真的不用再多给。”她是个知足的人,并没有太大的贪心。
“慧姐,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嫌钱多的主儿?”刘正茂被她的实在逗笑了,半开玩笑地说。
“真不是嫌钱多,”赵明慧表情认真起来,“老话说得好,知足常乐。你每个月给我开一百块钱,说心里话,我和我妈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我姐是正经军工单位的干部,一个月还拿不到四十块呢。跟她比,我已经太知足了!”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真诚。
刘正茂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勉强,笑道:“反正钱是你经手发,要不要加,你自己决定吧。”
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哄笑,看来大家聊得正酣。刘圭仁心里一直装着事,急于想知道儿子和他二哥见面的具体情况,但客人们都没走,他不便当着众人面问。于是,他找了个添茶水的借口,把刘正茂叫出了家门。
父子俩默契地沿着屋后的小路,默默走到不远处的江边。夜晚的江风带着一丝凉意和水汽,四周静谧,只有江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刘圭仁确定左右无人,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月光仔细端详了几子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的脸,急切地低声问道:“正茂,快跟爸说说,你伯父……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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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是在海上一条渔船里见到伯父的,”刘正茂也压低了声音,“他精神头看着还挺足,身子骨也硬朗,就是……看起来经了不少风霜。”他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向父亲描述了与伯父刘圭义见面的前前后后,包括伯父目前的处境、大姑父和伯母已然过世的消息,以及堂兄刘正平瘫痪在床的现状。
“唉!真是想不到啊……”刘圭仁听完,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悲凉和感慨,“你伯母和大姑父都没了……正平那孩子,小时候多乖巧伶俐,如今却……你二哥这日子可怎么过?一个人在外头,既要拼命赚钱养家,还得照顾病人,真是难为他了!”想到二哥一家漂泊在外的艰难,尤其是得知大姐夫和二哥妻子的噩耗,刘圭仁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爸,您也别太难过。我看伯父是个坚韧的人。等过几年,说不定政策更松动了,国家也更开放了,到时候就想办法让伯父带着堂哥回来,我们一起来照顾堂哥。”刘正茂试图宽慰父亲,描绘着一个或许可能实现的未来。
刘圭仁却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忧虑。他想到眼下国内还在狠抓阶级斗争,风声依旧很紧,觉得大哥想回来的希望十分渺茫。“难啊!唉……”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融进了江风中,显得格外沉重。
为了转移父亲的注意力,让他宽心些,刘正茂换了个话题:“爸,伯父这次特意托我带了几箱东西给您,我都好好放在仓库里了,明天就去取回来。”
刘圭仁一听,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略带埋怨地说:“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我可以让你舅舅骑三轮车去拉回来啊,那可是你大伯的一片心意!”
“我白天睡得迷迷糊糊的,刚想起来这茬儿。”刘正茂解释道。
“行了,明天一早我去仓库拉回来。家里客人还没散,咱们先回去吧,别让人家觉得咱爷俩躲清净了。”刘圭仁说着,又回头望了一眼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江面,这才和儿子一起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家走去。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说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直到晚上九点半才渐渐散去。因为肖长民、牛炼钢、杨秋和许丙其几个司机第二天都要出长途,他们最先起身告辞,叮嘱着“路上小心”“注意休息”之类的话,陆续消失在夜色里。鹿青、申平和华林今晚都喝了些酒,脸上泛着红光,也跟着一起走了。最后,只剩下老曾和刘德秀夫妇留了下来。
给刘正茂帮工做事这一年多,老曾家里是实实在在攒下了钱。他家有一儿一女,人口不算多,却只有两间半低矮的老旧平房,住得十分局促。老曾和刘德秀夫妻俩住在兼作饭堂的正房里,儿女还小的时候,挤在一间用油毡和木板临时搭起的小偏房里。等儿子上了初中,实在住不开,只好又在屋檐下接出个更简陋的棚子,让儿子单独住进去。家里以前全靠老曾在沙石处上班那几十块固定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能养活一家人就算不错,盖新房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自从刘正茂请他们夫妻俩帮忙做事,每月有了额外的进项,手里渐渐有了积蓄,翻盖房子的念头就像春天的草芽,再也按捺不住。这段时间,刘德秀没少暗中奔走。她提着点心、水果,几次三番去居委会主任兰菊黄家里“坐坐”,把关系铺垫得妥妥帖帖;又给隔壁邻居老高家送去了两瓶好酒、一条好烟,说了不少好话,老高总算松口,同意他家盖房时占用一小部分两家之间的公共空地。
老曾特意留下来,就是想请刘正茂帮这个关键的忙——买些厂价的水泥和红砖。没有这些紧俏的建材,一切都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