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个小插曲,大家更清楚地认识到听从杨从先指挥的重要性。好在,小径两旁的风景也足够迷人,弥补了没看到鹿群的遗憾。小路两旁生长着许多奇特的植物:有附生在树干上的石斛,开着淡雅的小花;有形态各异的野生兰花,在潮湿的角落里静静绽放;尤其是一种植物,开出的花朵一串串垂下来,鲜红夺目,形状奇特,像极了过年时燃放的一挂挂小鞭炮,艳丽得令人过目不忘。后来回到招待所询问,才知道这种植物叫“红嘴蝎尾蕉”。
沿着这条被踩踏出来的、勉强可辨的小径继续前行,旁边始终伴随着那条清澈见底、哗哗作响的林间小溪。头顶是浓密得几乎不透阳光的树冠,但林间清风徐徐,带着溪水的凉意和植物的清香扑面而来,真正让人体会到了教科书上描述的“亚热带雨林气候”是一种怎样舒适而充满生命力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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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那片开阔的草坪区域后,小径蜿蜒着,更加深入地进入了典型的亚热带雨林区域。两侧是连绵起伏、植被覆盖得严严实实的山峦,原始的次生林里古木参天,各种粗大的藤蔓和气根从高高的树冠上垂落下来,与地面滋生的灌木、蕨类植物纠缠在一起,形成一道道绿色的屏障。身旁的小溪则不知疲倦地流淌着,水声淙淙,为这幽深的密林增添了几分灵动。真可谓是“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野趣版。
他们还注意到一种奇特的藤蔓植物,茎干长得又宽又扁,真的像一根根绿色的“扁担”挂在树上。有几处这种“扁担藤”的茎干被人为地砍断了,断口处似乎还残留着湿痕。也是后来回招待所询问才得知,这种扁担藤的茎干里储存着大量可以饮用的清液,是野外重要的水源,那几处断口,很可能就是以前的旅人、猎人砍断取水解渴留下的。
他们还看到一种高大的树木,结出的果实形状有点像桑葚,但体积要大上好几倍,密密麻麻地挂在枝头。有些树长得异常高大,估计得有二十多米,仰起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都几乎看不到树顶。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穿过一片更为茂密的林子,眼前再次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而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他们寻找的第二个目标——树包石!
只见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树干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其庞大虬结的根部,像是有生命力的巨蟒,将一块体积足有半间屋子大小的巨石,严严实实地包裹、缠绕在了其中!树根与巨石已经紧紧生长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一种极其震撼、浑然天成的奇观。仿佛这棵树就是从石头里长出来,又用自己的根须将石头拥抱、保护了起来,历经无数岁月,融为一体。
“我的天……这,这真是……”谷永金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所有人都被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深深震撼了,围着这“树包石”看了又看,啧啧称奇。这趟探险,到目前看来,虽然辛苦,但绝对不虚此行。
感叹着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的“树包石”奇观,陈小颜不自觉地又想起刘正茂说的“洗肺”。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面对这片原始、洁净的森林,深深地、贪婪地呼吸了几大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空气确实纯净异常,她真的感觉肺部似乎有一种被温柔涤荡过的舒畅感,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清。再看路边那些形态各异的天然奇石,以及高耸入云、叶片如巨大手掌般的七叶树,都显得那么顺眼,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走在幽深的林间小道上,她又看到一株木瓜榕依偎在一棵勐仑翅子树上,藤蔓与枝干亲密缠绕,仿佛一对永不分离的恋人。这景象,却蓦地勾起了她心底深处那缕被刻意压抑的愁绪。她已经二十六七岁了,转眼就要奔三。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她出身的普通市民家庭,这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姑娘”了。可至今,她仍旧是孤身一人。
在农场这些年,不是没有男知青对她表示过好感。但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她不想在这遥远的边疆呆一辈子!她怕。怕一旦在这里恋爱、成家、有了孩子,就等于亲手斩断了返回江南老家那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为了保住这渺茫的希望,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用沉默和疏离浇灭任何可能燃起的火花,用近乎自虐般的拼命劳作来麻痹自己,就这么一年年地蹉跎了下来。
现在,希望终于变成了现实,她可以回去了!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可回避的个人问题。年龄,已经容不得她再像少女时期那样犹豫、矜持、慢慢挑选了。一道温暖的阳光,恰好穿过头顶高大藤春树交织的缝隙,投射在她微微仰起的脸上,光斑跳跃,形成一片迷离幻影。这光影唤醒了她飘远的思绪。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烦心事暂时甩开。唉,不想了,等回到家,一切从头开始再说吧。
队伍继续沿着越来越明显的溪流声前进。走了一段,水声陡然变得宏大起来,震耳欲聋。原来溪流在这里分成了两股,其中一股水流更加湍急。他们顺着水声最大的方向,越过那条分支溪流,水很浅,踩着石头就能过去,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叠水瀑布出现在眼前!水流从大约十余米高的崖壁上分层跌落,撞击在突出的岩石上,溅起大片白色的水花,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气势颇为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