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谈钱伤感情

“老罗,你看见了吧?咱们这些人都怕秦主任,怕被他点名、怕被他派任务、怕被他追进度。只有刘正茂这后生——”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复杂,也

有几分说不清的欣赏:“只有他能让秦主任退避三舍。追着领导要钱,把领导追上车、追出村、追回县里。这本事,咱们学不来。”

罗迈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刘正茂,目光里有一种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重新评估的意味。

刘正茂站在六月的晚风里,目送那辆载着秦柒的吉普车消失在村道尽头的树影中。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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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却格外清亮。

他不是不知道秦柒在盘算什么。

他也不是不知道,刚才那些“远大理想”被对方当作了继续拔高典型、制造政绩的新素材。

但那又如何?

他要的是脚蹬厂和车座厂的订单。他要的是江麓厂的合作意向书。他要的是那些实实在在能落地、能开工、能给樟木大队创造工作岗位和长期利润的项目。

至于这些项目将来被写进谁的报告、算进谁的功劳簿——

他不着急。

他等得起。

暮色四合。从学校那边隐隐传来古大仲宣布散会的声音,传来长条凳拖拽地面的吱呀声,传来人群散去时零乱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刘正茂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他看见自家院门口,母亲华潇春正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手里攥着围裙,朝这边张望。老冯头还坐在堂屋那

张藤椅上,侧影被灯光勾出淡淡的轮廓。厨房那边,吴克强正指挥着几个帮工从灶膛里退出的炭火,火光明灭,映出一张张汗津津的脸。

他加快脚步。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在暮色四合的天空下连成一片温暖的、绵延不绝的雾霭。

下午,刘正茂当着县里和兄弟单位干部的面,掷地有声地说出从林业厅和江麓厂为大队引进了新项目,郭明雄坐在主席台侧翼,心里像烧了一锅滚水——高兴是真的高兴,慌也是真的慌。

高兴的是,如果刘正茂说的那些项目真能落地,脚蹬厂、车座厂一旦办起来,樟木大队就不再只是卖猪卖粉条、靠天吃饭的农业单位了。那是工业,是配套大国营军工厂的活计,是多少农村大队求爷爷告奶奶都摸不着门槛的门路。郭明雄当了十几年兵,又在樟木大队摸爬滚打这些年,太知道“配套”这两个字的含金量——那是能下金蛋的鸡,是能让大队年年分红只涨不跌的铁饭碗。

可他心里也犯嘀咕。刘正茂开口就向秦主任要几十万开办费,那可不是小数目,是连县里听了都要倒吸一口凉气的天文数字。万一——郭明雄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往那处想——万一刘正茂并没有真的谈妥什么脚蹬车座配套,只是在县领导面前话赶话,把牛吹了出去,回头用“县里不给钱”当台阶下呢?

他不是信不过刘正茂。这一年多,刘正茂说过的事,桩桩件件都落了地,没有一件放空炮。但越是这样,郭明雄越怕。怕他年轻气盛,被秦主任几句话架到高处下不来;怕他为了大队的面子,硬撑着许下现在还做不到的诺言。

这话,他没法当着县领导的面问。只能压在心底,压得胸口闷得慌。

秦柒等县里领导被刘正茂追着要钱、“落荒而逃”之后,古大仲、罗迈,还有那些从各公社赶来的兄弟单位干部,又被刘正茂热情地留下吃晚饭。基层干部都有个共同的脾性——好酒。中午有正事,人人端着架子,酒杯沾唇就放,生怕误了工作。晚上不同,大事已定,客主尽欢,必须好好喝几盅。郭明雄和刘昌明作为地主,不能推辞,只能陪着。

刘家的晚饭从黄昏时分就开始了。十一桌挤不下,又加了一桌,满满当当十二桌席面,从堂屋一直铺到院子里,连序伢子家那边也摆了两桌。碗筷相碰的脆响、划拳行令的吆喝、压低了嗓音的家长里短,混成一片热腾腾、闹哄哄的烟火气。刘子光和袁洪钢这两个“酒桶”被委以重任,一人守住一桌,端着酒杯挨个敬,嘴里喊着“感情深一口闷”,脸上红得跟灶膛里的炭火似的。刘昌明被几个公社干部围住,正耐心解释水电站发电路数的技术问题,边说边比划。何福营端着酒杯在各桌之间穿梭,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失热情,又不显得过分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