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那些提供胶套、轴承、弹簧等标准件的二级配套厂也要接触一下,摸清楚这边的质量标准和大致价格。这样,等回到江麓省,再与本地潜在的合作企业洽谈时,手里有了第一手的资料和市场行情做底,谈判起来就不会显得外行,心里也有底。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刘正茂、郭明雄和刘子光三人,拿着从两个厂得来的地址和信息,开始在沪市及周边区县奔波,走访相关的厂家和门市部。在穿梭于沪市各处的企业之间进行联络走访时,他们也顺带领略了这座东方大都市的街景风貌,从繁华的南京路、外滩,到充满市井气息的弄堂小巷,匆匆一瞥间,感受着与江南水乡截然不同的城市脉搏。
又过了一天,他们再次打电话回大队询问情况。刘昌明在电话里告知,罗智强和周安北已经带着四名精挑细选的社员出发了,预计几天后抵达,让郭明雄这边安排好去沪市火车站接人。
干实事的人,执行力果然不一样。从接到电话通知算起,仅仅三天左右,罗智强一行六人便风尘仆仆地抵达了沪市。
这天下午四点多,刘正茂在沪市火车站拥挤的出站口,接到了提着简单行李、脸上带着长途旅行疲惫却又难掩兴奋与好奇的罗智强等六人。他没有多耽搁,直接带着他们乘坐公交车,回到了城区内的住处。
有幸来到向往已久的沪市,不仅是罗智强和周安北这两位见识稍广的知青心情激动,那四位第一次走出县城、来到如此繁华大都市的社员,更是心潮澎湃,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按照事先的安排,抵达后的第一天,主要用于休息和适应环境。刘正茂带着所有人,在南京路、外滩、豫园等地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让他们亲身感受国内第一大城市的繁华与气派,开阔眼界。
休息调整一天后,便进入了正式的工作状态。郭明雄将六人召集起来,在住处开了一个简短的动员会。他再次强调了此次培训学习的重要性,严明了在外期间必须遵守的各项纪律——包括学习纪律、生活纪律和安全纪律。他明确指出,这一个月的时间极其宝贵,要求每个人必须至少学会一种或几种设备的基本操作,必须熟悉所在工厂从原料到成品的完整生产流程。
他毫不含糊地说:“组织上给了你们这次难得的机会,未来你们回到大队,能担任什么职务,负责什么项目,就看你们自己这一个月怎么学、怎么干!表现好、能力强、学到真本事的,回去可能就是大队干部,也可能是新项目的负责人。但如果给了机会却不努力、混日子、学不到东西的,”郭明雄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认真的脸,语气严肃,“我把丑话也说在前头,那就回去继续挑你的粪桶、种你的地!因为你是烂泥扶不上墙,怨不得别人!”
能被挑选出来参加培训的,都是大队里脑子活、肯干、被看好的年轻人。虽然郭明雄的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机会来之不易,大队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巴巴地望着。因此,六人都神情肃穆,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学出个样子来。
动员会后的第二天一早,郭明雄和刘子光便带着周安北以及两名被分派到脚蹬厂的社员,前往徐汇区的脚蹬厂报到。而刘正茂则带着罗智强和另外两名去车座厂的社员,乘车再次前往宝山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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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座厂,刘正茂与徐厂长顺利完成了对接。随后,他又带着罗智强三人前往宝山县招待所,办理了入住手续,购买了食堂的饭菜票,并带着他们熟悉了从招待所到车座厂的步行路线。一切安排停当后,刘正茂给这三人讲了些勉励和注意事项的话,最后将沪市城里的住址留给了罗智强,嘱咐他们培训结束后,到那里与周安北他们会合,再一同返回大队。
而周安北这边,因为是在城区内的脚蹬厂培训,距离住处不算太远,每天早晚可以乘坐电车往返,便安排他们继续住在刘正茂的这处房子里,这样也更方便管理和相互照应。
下午回到住处,天色尚早,夕阳的余晖透过弄堂两侧建筑的缝隙,斜斜地洒在石板路上,映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飘荡着附近人家生煤炉的烟气和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刘正茂坐在客厅那把旧藤椅上,微微有些出神。这次来沪市,除了完成大队交办的公事,母亲华潇春还给他派了个硬性任务——必须在沪市采购些拿得出手的礼物,亲自去宁思浔家走一趟。
出门前,母亲特意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却郑重地叮嘱:“正茂,我知道咱们家以前在省城也算过得去,但现在境况不同了。听肖长民讲,沪市那地方,大得很,人也傲气,在那些本地人眼里,外地人都是‘小赤佬’。这次你去沪市出差,无论如何,一定要买些上得台面的礼物,去看看宁思浔的妈妈。咱们刘家虽然现在不比从前,但该有的礼数不能缺。不管别人心里怎么看你,你把该做的做到位,问心无愧。但是,不准不去,那样就失了礼数,让人家笑话,也显得咱们不懂事。”
如今,沪市这边的公事基本已了,脚蹬厂和车座厂的学习人员都已安排妥当,郭明雄和刘子光对后续计划也有了清晰的认识。明天,他们便要启程返回江南省。在离开之前,母亲交代的这件事,无论如何也得办妥。这不仅是为了完成母亲的嘱托,于情于理,自己也确实该正式登门拜访一次。
想到这里,刘正茂站起身,对正在里屋整理笔记的郭明雄和刘子光交代了一声:“郭支书,子光,我出去办点私事,你们在屋里歇着,或者附近转转也行,晚饭前我肯定回来,咱们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