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徐胖子(二)

看着自己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徐胖子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又恨又怒。他咬着后槽牙,暗自发狠:明天!明天一早老子就去银苑茶楼!找到那个什么狗屁胜哥!非要狠狠地揍回来不可!不把他打得比我还惨,老子就不姓徐!

他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堂屋里,闷头抽了好几支“经济牌”香烟。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和身上的伤痛,让他慢慢冷静下来,脑子也开始恢复理智。

他开始仔细梳理今天发生的事。从对方的话语里,他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对方对自己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不仅知道自己住在下碧街,连父母、老婆、孩子在哪儿、干什么,都清清楚楚!

这说明什么?说明今天搞他的人,要么是熟人,要么……就是有某种特殊背景、能轻易查到这些信息的人!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对方不好惹。

徐胖子努力回忆对方的话,那句“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反复在脑海里回响。他在邮市混了这么多年,仗着力气大、脸皮厚,得罪的人可不少。坑蒙拐骗、强买强卖、欺负生面孔,这都是家常便饭。到底是谁,是“不该得罪的人”?他挨个回忆那些被他欺负过的面孔,有唯唯诺诺的老头,有敢怒不敢言的中年人,也有忍气吞声的小年轻……太多了,实在想不起来哪个像是背后有这种势力的。

再想想对方昨晚下手的狠劲,那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往死里打,嘴里还喊着“打死扔江里”。这绝不是普通小混混打群架吓唬人的架势,那是真敢要人命的主儿!想到这里,徐胖子心里那点报仇的狠劲,被后怕一点点取代了。他怕了,怕对方真像说的那样,去找他父母妻儿的麻烦。他再横,家人是他的软肋。

更进一步想,如果对方真是什么“有背景”的人,想用阴招整他,那他更是毫无还手之力。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丢了工作,甚至吃牢饭。

思来想去,权衡利弊,徐胖子心里那点硬气,彻底被恐惧和理智压了下去。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明天,先去银苑茶楼看看。找到那个“胜哥”,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样,再见机行事吧。

一夜无话,或者说,徐胖子是在辗转反侧、浑身疼痛和满心忐忑中度过了后半夜。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徐胖子顶着一张“五彩斑斓”的猪头脸,硬着头皮来到了银苑茶楼二楼。这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大部分是退了休的老年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下棋、打牌,一派悠闲景象。放眼望去,并没有昨晚在码头上看到的那几张凶狠面孔。

徐胖子心里有点犯嘀咕,但还是走到柜台前,问服务员:“请问,这里有个叫胜哥的人吗?”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脸上的伤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只是朝角落里一堆围着下象棋的人群喊了一声:“胜哥!有人找!”

人群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让他等会儿!这盘马上见分晓了!”

接着就听到一个老头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胜哥,别死撑了!认输吧!你这棋,死棋啦!”

“开玩笑!谁说我输了?我老将还没动呢!”那个被称为“胜哥”的声音不服气。

老头拿起棋盘上的“炮”,“啪”地一声架在一个关键位置,喊道:“马后炮!绝杀!你怎么解?”

“操!”胜哥骂了一声,随即传来哗啦一声,似乎是双手把棋子拂乱了,“不下了不下了,有事!这盘算你赢了!”接着,就看到有人从人堆里站了起来,似乎还往棋盘上丢了什么东西。

“谢谢胜哥的烟!”那老头高兴的声音传来。

“谁找我?”站起来的人——也就是洪胜——转身问道,目光扫了过来。

服务员指了指徐胖子:“他找你。”

洪胜打量着徐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故意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徐胖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年纪,个子挺高,穿着当下年轻人里流行的“的确良”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显得精神又带点痞气。长相不算特别凶恶,甚至可以说有点周正,但眼神很亮,看人时带着一股审视的劲儿。徐胖子心里飞快地确认:这个人,昨晚不在码头上。他没见过。

“你……就是胜哥?”徐胖子试探着问,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下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我。”洪胜抱着胳膊,语气平淡,但自有一股气势。

徐胖子学乖了,昨晚的经历让他知道硬顶没用。他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问:“胜哥,我……我没得罪过您吧?您看,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