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圭仁却没接话,径直站起身:“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心里清楚,为了儿子的前途,自己实在不宜和这些社会上的人有过多牵扯。
洪胜也跟着摆摆手,对徐胖子说:“不必了,你好自为之吧。”
后来,从寿岳方向回省城的火车到站后,洪胜说什么也要拉上所有人去曲园吃饭,说是给宁思浔接风。那一桌六个人,一顿饭下来花了三十多块钱,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
洪胜为宁思浔办了接风宴,和刘正茂关系最好的鹿青见了,自然不肯落后。他当即拍板,邀请大家第二天中午去又一村吃饭,理由同样是为宁思浔接风。
可这话落在鹿青的未婚妻罗红英耳里,却让她心里老大不乐意。罗红英在银苑上班,一个月工资才28块5,看着洪胜请客一顿就花了三十多块,她私下里直犯嘀咕:这也太浪费了,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一餐饭钱,简直是资产阶级的铺张作风!
她哪里知道,鹿青跟着刘正茂做事,每月可有几百块钱的收入,这些鹿青从没跟她讲过。罗红英只知道鹿家最近正打算花钱建新房,正是该省吃俭用的时候,能多节约一分是一分。
这些想法,罗红英自然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说,只在晚上和鹿青独处时,才忍不住小声念叨了几句。
宁思浔的到来,让刘正茂的父亲刘圭仁和舅舅华孝义忙得脚不沾地,里里外外打理着,就怕怠慢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睡前,刘正茂坐在床头,对一旁整理着衣物的父亲刘圭仁说:“爸,明天上午,咱们把准备捐给樟木学校的那些二手书,都送到学校去。”
刘圭仁闻言,脸上露出松快的神色:“好啊!现在你二娃舅从老家叫了不少人来帮老曾盖房,他们都住在阴家村那栋房子里,那些书堆在那儿,我总怕他们不小心给损坏了。早点运到乡下去,我才能彻底放心。”
“那行,”刘正茂应道,“明天一早咱们去阴家村装车,让许丙其拉下去。”
刘圭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问:“正茂,那个老朝奉找了我好几回,非得把咱们之前看过的那两幅画卖给我,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没事,”刘正茂语气笃定,“明天早上我去跟他说说。”
其实刘正茂心里清楚,老朝奉那两幅画是好东西,收下来藏着,以后肯定会升值。但他向来不愿收熟人的东西,就怕日后卖家反悔,平白惹上一堆扯不清的麻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圭仁就起了灶,煮了一大锅喷香的面条,卧着金黄的荷包蛋。大家刚围坐在桌旁吃完早餐,许二娃就带着他的施工队来了。他们给对面老曾家盖房,这些日子天天在姐夫刘圭仁这边烧开水喝,熟门熟路得很。
许二娃一进门,看见刘正茂回来了,立刻挺直了腰板,带着几分炫耀的神情,给身后跟着的同乡介绍:“这就是我外甥刘正茂!别看他年纪轻轻,可是樟木大队的副大队长呢!樟木大队你们知道吧?广播和报纸上经常表扬的那个,每个工分能分红一块五!”
其他人听了,脸上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他们心里都有数,许二娃父子加上王再进,都是靠着刘家父子,才在省城站稳了脚跟,如今还顺带把他们也带到省城来挣钱,这份情分,他们都记在心里。
刘正茂的舅舅华孝义也跟着凑趣,指着一旁的宁思浔,高调地介绍:“这位宁姑娘,是正茂的女朋友,沪市来的,瞧着多漂亮!”
那时候的风气就是这样,农村男孩要是能找个城市女朋友,或是小城市的男孩能攀上京都、沪市的姑娘,家里人都觉得特别有面子。这宁思浔可是正宗沪市市区的户口,人又长得水灵漂亮,刘家人自然都以她为荣。
许二娃从老家带来的那些人,见状也纷纷跟着夸赞,说得宁思浔脸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刘正茂出去这十几天,老曾家的老房子已经拆得干干净净,新房的地基也基本打好了,今天一早就开始正式浇灌地基。那时候建房全靠人力,尤其是浇灌地基时,搅拌混凝土、运送水泥沙石这些重体力活堆积如山,还得抢时间赶进度。所以除了许二娃的施工队,老曾还叫来了不少亲戚朋友帮忙打突击,院子里、工地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原本刘圭仁和华孝义都打算去帮忙的,可刘圭仁得去阴家村那边处理那些二手旧书,最后就只留下华孝义给老曾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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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招待这些来帮忙的人,老曾特意准备了香烟和茶点,摆在场边的小桌上。他抽出一支烟递给刘正茂,招呼他抽一根。刘正茂摆摆手,解释说自己还有别的事,今天怕是没时间来给他家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