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宾馆时间尚早,刘正茂便打算带父母去尝尝这里另一道特色的饮食——涮羊肉。恰好大名鼎鼎的“东来顺”离他们住的远东宾馆不算太远,大约就二里多地。刘圭仁和华潇春听了儿子的提议,都欣然支持。
“正茂,要不我们晚点再去?”华潇春虽然没上过学,但人情世故上颇为通透,她提醒道,“王扬同志辛辛苦苦陪我们来一趟,咱们好歹得请他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吧?”
“妈,我知道。不过他这两天事情特别多,今晚很可能不回宾馆吃饭。而且,我也不知道去哪儿通知他。”刘正茂解释道。来的火车上,王扬曾跟他简单提过,这次陪同刘家进京只是他此行任务的一部分,组织上另外还给他布置了其他工作。至于具体是什么任务,刘正茂自然不会多问。他接着说:“没关系,等回了江南省,我们有的是机会感谢他。”
于是一家人决定先去吃饭。走了十几分钟,便到了东来顺门口。路上,刘正茂给父母简单介绍了这家老字号的百年历史和“涮羊肉一绝”的名声,听得刘圭仁和华潇春对即将到来的这顿饭充满了期待。
当一家三口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东来顺饭店时,一股浓郁而温暖的老北京气息扑面而来。华潇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古色古香的木质装饰,雕工精细的窗棂,悬在梁下的大红灯笼散发着暖融融的光,跑堂的伙计拖着长腔招呼客人,一切都让她感觉仿佛时光倒流,走进了某个旧话本里描绘的繁华市井。店内人声鼎沸,几乎座无虚席。人们围坐在一个个热气腾腾的紫铜火锅旁,欢声笑语随着蒸腾的白雾一起弥漫,气氛热烈而融洽。
他们寻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刘正茂做主,点了店里最招牌的涮羊肉套餐。不一会儿,服务员便端上来一个铮亮的紫铜火锅,锅子中间竖着高高的烟囱,里面烧着通红的炭火。清亮的汤底在锅中很快便翻滚起来,散发出骨汤特有的淡淡鲜香。
紧接着,几盘切得薄如纸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羊肉片被送了上来。那羊肉片红白相间,肥瘦均匀,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几乎能透出人影。几碟麻酱、韭菜花、酱豆腐、香菜、葱花等小料也一一摆开,尤其是那碗调好的芝麻酱,浓稠醇厚,香气扑鼻,堪称涮羊肉的灵魂所在。
刘正茂拿起筷子,熟练地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沸的汤中轻轻“涮”了几下。那鲜红的肉片在热汤中迅速蜷曲、变色,如同一条灵动的鱼儿在水中打了个滚。他将涮好的羊肉在麻酱小料里滚上一圈,送进嘴里,脸上立刻露出了满足的神情。羊肉鲜嫩无比,毫无膻味,混合着麻酱的浓香和那一点韭菜花的咸鲜,味道层次丰富,确实名不虚传。
刘圭仁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儿子的动作,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羊肉。他的手似乎因为新奇和期待而有些微微颤抖,眼睛紧紧盯着锅中翻滚的羊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煮老了。
看着父亲有些笨拙又全神贯注的可爱模样,刘正茂笑着指导道:“爸,别着急,涮羊肉最讲究火候。像这样,在滚开的汤里来回涮个七八下,肉色一变白,就赶紧捞起来,这时候的羊肉最是鲜嫩多汁,入口即化。”
刘圭仁认真地点点头,按照儿子说的方法操作。当他将自己涮好的第一片羊肉蘸上麻酱,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极致的鲜嫩、醇厚的香味在口腔中炸开,让他一时竟忘了咀嚼,含糊不清地感叹道:“唔!太……太好吃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铜锅旁,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味,一边轻松地聊着天。滚烫的羊肉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让他们暂时忘却了这几日的紧张与奔波。刘圭仁感慨地说:“这东来顺的涮羊肉,真是名不虚传啊。想不到我刘圭仁这辈子,还能在京城吃上这样一顿美味,真是不虚此行了。”
华潇春也深有同感,她吃得鼻尖微微冒汗,脸上泛着红光:“是啊,以前日子是苦,可今天这一口羊肉下肚,感觉什么烦恼都能暂时放一放了。这日子啊,还是有奔头,有甜头的。”
刘正茂听着父母质朴而满足的感慨,心里也暖融融的。他知道,这顿涮羊肉的味道,将会和这次进京的经历一样,深深烙印在父母的记忆里。他自己也吃得满头大汗,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窗外,京城的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而这一顿东来顺的涮羊肉,成了他们一家三口在这段特殊岁月、特殊旅程中,一段温暖、踏实而充满烟火气的美好回忆。它不仅仅是一顿美食,更是在巨大荣耀与历史洪流间隙中,一份属于普通家庭的、对当下生活的真切享受与对未来安稳日子朴素而具体的憧憬。
当他们心满意足地吃完这顿丰盛的晚餐,走出东来顺时,深秋的晚风已带着凉意。夕阳的余晖早已散尽,但街头路灯和店铺的灯光已然亮起,勾勒出京城夜晚的轮廓。刘正茂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挽着母亲,开心地说:“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还要再来吃东来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