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做了个决定。”林尼说,“我答应了‘她’的邀请,但我没打算完全按照‘她’的剧本走。我要警告你,告诉你真相,然后……”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的装置——星灵族的信标,和星弥给空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把你的朋友引开了。”林尼说,语气里带着歉意,“用了个小魔术,让他们去追一个假目标。现在他们应该在灰河区另一头。”
星弥的心猛地一沉。但她没有动,只是看着林尼。
“为什么?”她问。
“因为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不能有旁观者。”林尼站起身,走到壁炉旁,手按在墙上一块不起眼的砖头上。
砖头向内凹陷。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另一个房间。
房间里没有家具,只有正中央的一个……水池?
不,不是水池。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的凹陷,里面盛满了粉色的、微微发光的液体——纯粹的、未经稀释的胎海水。
液体表面,一张女人的脸缓缓浮现。
美丽,苍白,眼睛紧闭,嘴角带着温柔的微笑。
和星弥在巷道幻象中看到的脸,一模一样。
“欢迎,星辰之女。”女人开口了,声音直接在星弥脑海中响起,轻柔得像情人的耳语,“我等你很久了。”
星弥站起身,“七海之泪”手链上的七颗宝石同时亮起,形成一圈柔和的蓝色光晕将她包围。
“你是谁?”她问,声音冷静。
“我是‘镜中人’,”女人说,眼睛依然闭着,“是倒影,是回声,是……被遗忘的那一半。”
液体开始波动,女人的脸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另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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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宁娜的脸。
但比现在的芙宁娜更成熟,更悲伤,眼中流淌着银蓝色的光。
厄歌莉娅。
“你……”星弥屏住呼吸。
“我是她留下的‘镜子’,”厄歌莉娅的脸说,“是她为了维持平衡,从自己灵魂中分割出来、投入胎海水的那一部分。五百年来,我一直在这里,观察,等待,计算着时间。”
脸又变了,变回那个陌生的美丽女人。
“但现在,时间到了。”女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门后的东西在苏醒,平衡即将被打破。我需要你的力量,星辰之女。用你的星光,加上我的引导,我们可以……”
她顿了顿,说出最后的词:
“……重塑门扉。”
星弥看着那池粉色的液体,看着液体中那张不断变化的脸。
她想起厄歌莉娅书中的警告:
「小心镜子。水会倒映真相,但有些倒映,会反过来吞噬真实。」
她看向林尼。魔术师站在池边,脸色苍白如纸,手背上的印记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林尼,”星弥突然说,“你刚才说,你看到了门后的东西。它长什么样子?”
林尼愣了一下,然后喃喃道:“像……像无数眼睛的集合体。每一只眼睛都在看不同的方向,每一只眼睛里都有一个世界在崩塌……”
“不对。”星弥打断他,声音冰冷,“胎海水制造的幻象,会根据观测者的恐惧而变化。你害怕的是‘被注视’,所以你看到了眼睛。但门后的东西……”
她抬起手,手背上的暗红印记在“七海之泪”的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是那样的。”
液体池中的女人脸僵住了。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壁炉的火无声地熄灭。
“聪明的孩子,”女人的声音变了,不再轻柔,而是变得尖锐、非人,“但你太聪明了。”
林尼的身体开始颤抖。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黑色的印记像活过来般蠕动,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抱歉……”他看着星弥,眼中满是绝望,“我……我控制不……”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突然变成完全的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深渊般的黑。
然后他笑了。
一个林尼绝不会露出的、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那么,”‘林尼’说,声音重叠着男女老少无数个声音,“我们换个方式谈吧。”
液体池沸腾了。
粉色的胎海水如触手般伸出,卷向星弥。
而地下室唯一的出口,那扇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门外,隐约传来琳妮特的惊呼,和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星弥站在原地,“七海之泪”的光芒在她周围形成坚固的屏障。胎海水触手撞在屏障上,溅起粉色的水花,但无法突破。
她看着被控制的林尼,看着池中那张冷笑的女人脸,看着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然后,她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她坐回椅子上,从桌上拿起那瓶未开封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既然要谈,”星弥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不如坐下来,好好谈。”
她举起酒杯,对着池中的脸,微微一笑:
“毕竟,你花了这么大功夫把我引到这里。”
“总不会只是为了……请我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