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被炸开一个大洞。不是通往外界的洞,而是通往更深层的——酒馆的地下室下面,还有空间。
“走!”星弥喊道,领域的范围开始收缩。
空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派蒙,率先跳进洞里。星弥紧随其后,但在跳下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尼还跪在那里,黑色印记已经覆盖了整张脸的右侧。他抬起头,看向星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看口型,是:“……帮我……”
星弥没有犹豫。
她伸出右手,“海渊之泪”戒指亮起。一道银蓝色的光束射出,不是攻击,而是缠绕——像绳索般捆住林尼的腰,然后猛地一拉。
林尼被拖向洞口。
池中的女人脸发出尖锐的咆哮。所有胎海水触手同时扑来,但逆着重力场,它们的速度慢了很多。人形投影也冲了过来,但空在跳下去前,在洞口边缘留下了一道旋转的风墙。
触手和投影撞在风墙上,被搅碎、弹开。
星弥拉着林尼,跳进洞里。
在下坠的瞬间,她捏碎了“七海之泪”手链上第四颗宝石——琥珀色的那颗。
宝石碎裂,释放出一股柔和的、琥珀色的能量,像泡泡般包裹住四人。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他们像羽毛般飘落。
三秒后,落地。
这里是一个更古老的地下空间。墙壁是粗糙的石砖,缝隙里长满发光的苔藓——不是粉色,是正常的、幽蓝色的荧光苔。空气潮湿但清新,没有那股甜腥的胎海水味。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水。
至少肉眼可见的范围没有。
星弥松开林尼。魔术师瘫倒在地,剧烈咳嗽,每咳一声,嘴里都渗出一点粉色的液体。他脸上的黑色印记在缓慢消退——离开了胎海水高度浓缩的环境,污染的速度减缓了。
“这是……哪里?”派蒙环顾四周,小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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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弥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向他们跳下来的那个洞。洞口离地面至少有十米高,而且正在……愈合?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愈合,是空间层面的“闭合”。洞口的边缘像被无形的手抹平,石砖重新“生长”出来,几秒钟后,洞口消失了,头顶变成完整的、布满发光苔藓的穹顶。
“空间折叠。”星弥轻声说,眼睛扫过周围的环境,“这个空间被特殊处理过,与外界物理隔离。应该是……”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石室深处。
那里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八音盒。
木质的,表面雕刻着精美的海浪纹样,边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盒盖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精密的齿轮和音筒。
星弥走过去,小心翼翼打开盒盖。
八音盒开始转动。
不是音乐,而是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女声录音:
「如果你听到了这段话,说明你找到了‘避难所’。」
厄歌莉娅的声音。
「这是我为最坏情况准备的最后手段——一个完全隔绝胎海水污染的空间。它位于枫丹地脉的一个‘盲点’,无法从外部直接进入,只能通过特定的空间折叠节点到达。」
「但避难所不是永久的。它的能量来自我预留的神力,最多维持七十二小时。时间一到,空间会崩塌,你们会被弹回进入时的坐标。」
「所以,如果你在这里,听好:」
声音变得严肃:
「灰河区的污染已经失控。‘镜面’——我分离出的、被污染的那部分——正在试图通过地下水系统,将整个枫丹廷转化为通往‘门’的通道。」
「它的弱点是‘完整性’。作为倒影,它必须依附于‘原型’存在。在枫丹,它的原型有两个:我,以及……」
声音犹豫了一下:
「……芙宁娜。」
「找到她们中任意一个,用纯净的水元素力与我的这部分残魂共鸣,可以暂时压制‘镜面’。但这只是争取时间。」
「真正的解决之道,在‘门’本身。」
「阻止敲门者,修复破损的门扉,重新建立平衡——这是我未能完成的事。」
「后来者,交给你了。」
录音结束。
八音盒停止了转动。
石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林尼压抑的喘息声,和派蒙紧张的吞咽声。
良久,空打破了沉默:“七十二小时……三天。”
“时间不多。”星弥合上八音盒,将它收进口袋——这可能是个重要道具,“而且,我们不知道现在是第几个小时。可能刚进来,也可能……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看向林尼。魔术师的情况稳定了一些,黑色印记退到了脖颈以下,眼睛恢复了正常的深紫色,但依然空洞、涣散。
“林尼,”星弥蹲下身,“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尼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在星弥脸上聚焦,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星……弥……”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对不起……我……我没能……”
“不是你的错。”星弥打断他,语气平静,“被胎海水深度污染的人,很少有能保持清醒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你留下了线索,让琳妮特有机会通知空他们。”
林尼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黑色印记依然清晰。
“我看到了……很多。”他喃喃道,“‘她’把记忆塞进我脑子里……五百年来所有被胎海水吞噬的人……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最后时刻。”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有个小女孩……才七岁……她只是不小心掉进了露景泉……水很浅,不到膝盖……但她溶解了,像糖溶在水里……她妈妈在旁边哭,想去拉她,结果手也……”
林尼说不下去了。
空和派蒙都沉默了。派蒙的眼睛红了,小手紧紧抓着空的披风。
星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林尼的肩膀上。银蓝色的星光之力温和地注入,不是净化——她现在没那个余力——而是安抚,像母亲轻拍哭泣的孩子。
几分钟后,林尼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琳妮特……”他突然想起什么,挣扎着想站起来,“琳妮特在外面!‘她’可能会……”
“琳妮特很聪明。”星弥按住他,“她能及时通知空,说明她有自己的判断和计划。我们现在贸然出去,反而可能打乱她的安排。”
她顿了顿,问道:“林尼,你知道‘敲门者’是谁吗?‘镜中人’提到的,在地底敲门的那个。”
林尼的表情变得困惑:“‘镜中人’……没提过具体是谁。但‘她’说过一句话,很多次……”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镜子内外的敲击声,终将汇成同一频率’。”
镜子内外。
星弥想起厄歌莉娅笔记中的警告:「小心镜子。水会倒映真相,但有些倒映,会反过来吞噬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