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通道像巨兽的肠道,温热、潮湿、有节奏地收缩扩张。晶体墙壁不再是稳定的蓝色,而是随着通道深入呈现出病态的杂色——青紫的淤血般暗沉,粉红的炎症般刺眼,偶尔闪过一缕银蓝,像垂死者的最后脉搏。
戴因走在最前面,左臂的伤口又渗血了,粉色液体浸透绷带,滴落在地面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但他脚步不停,手里的兽皮地图悬浮在半空,上面的路线随着他们的前进自动延伸、修正,像是活物在呼吸。
“我们偏离预定路线了,”林尼突然说,指着地图上一处扭曲的岔路标记,“刚才那个岔口,应该向左,我们走了右。”
戴因停下,仔细比对地图和周围的晶体纹路。纹路确实不对——本该是平行线的地方变成了螺旋状,像是空间被强行拧过。
“不是我们走错了,”戴因的声音低沉,“是通道本身在变化。‘母亲’知道我们来了,她在调整地脉结构,试图把我们引向陷阱或者直接困死。”
空握紧剑柄。剑刃上的风元素比平时黯淡——地脉深处元素力流动受阻,像是潜水时水压过大,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琳妮特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罗盘,表盘不是方向,而是能量波动频率。指针疯狂旋转,没有一刻停歇。
“环境能量混乱度百分之八十七,”她平静地报出数据,“超过安全阈值三倍。继续前进的话,可能会出现空间折叠或时间错位。”
“后退呢?”林尼问。
戴因摇头:“后退的路可能已经消失了。地脉是活的,记得吗?它会‘愈合’,会‘改道’。我们只能向前。”
派蒙的声音突然从空腰间的通讯器里传来,经过地脉干扰有些失真,但还能听清:“空!你们那边怎么样?星灵族舰队监测到坎瑞亚区域地脉波动异常,星澜舰长说能量读数比平时高了百分之三百!”
空按下通讯键:“我们还在通道里,遇到了干扰。派蒙,你能联系上沫芒宫吗?”
短暂的静电噪音后,芙宁娜的声音插了进来,听起来比派蒙还紧张:“空?你们……你们还好吗?那维莱特监测到整个提瓦特的地脉网络都在震荡,源头是坎瑞亚。他说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母亲’不是单纯在等待,她在主动‘同化’地脉。”
同化。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地脉是提瓦特的血液循环系统,如果被“母亲”完全控制……
“星弥那边呢?”空问。
“维持稳定,”这次是那维莱特的声音,冷静但凝重,“她所在的世界之根节点是目前少数几个还没被污染的区域之一。但根据能量扩散模型,最多还能维持四十八小时——正好是你们的时间窗口。如果在那之前你们没能净化‘起源之种’,污染会扩散到世界之根,星弥的平衡会被打破。”
四十八小时。
现在只剩下四十六小时了。
“明白了,”空说,“我们会按时到达。派蒙,保持通讯,每两小时汇报一次情况。”
“嗯!你们一定要小心!”
通讯中断。
通道继续延伸。温度在升高,空气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沙子。林尼的额头上全是汗,魔术师的白手套已经被汗浸透。琳妮特稍微好一些,但嘴唇也开始发白。
又走了大约一小时,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地脉晶体的光,是某种更自然的光——灰白色的,像是透过浓雾的阳光。
“出口?”林尼眼睛一亮。
戴因却更加警惕:“不对。地脉通道不该有这种光。而且那个方向……不是坎瑞亚。”
他们小心地靠近光源。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空间顶部不是岩石,是半透明的、流动着灰色雾气的“天空”。地面也不是晶体,是某种暗红色的、布满龟裂的泥土,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最诡异的是空间的中央——
那里有一座城市。
或者说,一座城市的“残影”。
建筑是半透明的灰色,像褪色的老照片,轮廓模糊,细节缺失。街道上没有行人,但能看到马车的虚影驶过,听到隐约的市集叫卖声。城市中央有一座高塔,塔顶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正在缓慢旋转的紫色晶体。
“这是……”空认出了那座塔的风格,“坎瑞亚?但这不是地下的废墟,这是……”
“记忆投影,”戴因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愕,“而且是‘被篡改过的’记忆。看那个晶体——坎瑞亚没有那种东西。这是‘母亲’根据她从坎瑞亚人记忆中提取的数据,重新编织的‘理想化坎瑞亚’。”
林尼走上前,伸手想触碰最近的一座建筑虚影。戴因想阻止,但晚了。
林尼的手指穿过虚影的瞬间,整个空间剧烈震动。
城市的颜色开始变化。灰色褪去,染上鲜艳但不自然的色彩——建筑变成糖果般的粉色,街道铺上金色的地砖,天空变成柔和的淡紫色。而那些原本模糊的人影,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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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着华丽的坎瑞亚服饰,脸上带着标准化的、完全一致的微笑,在街道上行走、交谈、购物。但仔细看,他们的眼睛都是空洞的黑色,动作像提线木偶般僵硬。
一个“市民”走到他们面前,机械地鞠躬:“欢迎来到新坎瑞亚。伟大母亲已为我们创造永恒乐园。请留下,成为我们的一员。”
声音重叠着男女老少,像坏掉的录音机在播放。
更多市民围过来,脸上挂着同样的微笑,伸出手:
“留下吧……”
“这里没有痛苦……”
“只有永恒的安宁……”
琳妮特立刻后撤,金属丝在身前交织成防护网。林尼甩出扑克牌,牌在空中燃烧,形成一道火焰屏障。但那些市民毫不在意地穿过火焰——火焰对他们没有效果,他们只是幻影。
“物理攻击无效,”戴因说,“这是纯粹的精神污染场景。他们在试图把我们拉进这个‘美好记忆’里,同化成其中的一部分。”
空试着用风元素吹散他们,但风吹过时,市民的身影只是像水波般荡漾一下,又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