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忽鲁谟斯归:刀指鸡足(下)

“对。竖没到底。因为他在等你。他在水底刻了四笔半。最后一笔要在岸上刻。你到了旧港,站在他站过的地方,把最后一笔刻完。‘正’字就全了。他的名字下面就会多一道横。活着的记号。”

“你怎么知道。”

沈映月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五道口子。第五道口子旁边一个极浅的印。阿拉伯文。“问。”

“你娘写的。”

“在暹罗地牢外面。她站了二十年。手心贴在墙上。墙上的阿拉伯文印在她掌心里。二十年。字渗进去了。洗不掉。”

“你娘的字在你掌心里。”

“对。你爹的字在你掌心里。两个人。一个‘问’。一个‘正’。都是断的。‘问’的最后一笔没写完。‘正’的最后一笔没刻完。两个断字。”

“合在一起。”

“合在一起是一个‘归’。”

沈映月把手收回去。攥拳。指节白了三下。林远看着她的拳头。他什么也没有说。他自己也攥了拳。掌心“正”字的汗印和朱砂印叠在一起。

船头朝东。鸡足山在东方。四十五天。

林远回到舱房。他把罗盘放在桌上。月光照在罗盘正面。鸡足山。朱砂。背面“旧港”。第二行“别告诉她”。他没有翻。他把刀、信、竹筒、牵星板、羊皮纸全部收进怀里。六样东西。像六条命。

他闭上眼。三息。呼吸。

胸式呼吸。短。停在膻中。上不去。也下不来。这是他自己的呼吸。进忽鲁谟斯港口之后,他的呼吸也浅了。不是病。是他不敢深呼吸。深呼吸的时候,心口那六张纸会动。纸一动,人就想起纸上的字。字一起,心就乱。

鬼谷子说,揣情最难守司。他揣了张荣的呼吸。张荣的呼吸浅了四次。他数了。但张荣没有数他的。他比他爹差一步。他爹看人的时候,对方不知道自己在被看。他看人的时候,对方知道。张荣知道他懂望诊。所以张荣在开口之前,先按住了自己的脉。左手按在左膝上。压住。不让林远看见指节的跳动。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胸式换成了腹式。气沉到丹田。这是他在船上学了二十年的呼吸法。他爹教的。他爹说,人在海上,气不能浮。气浮了,看不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