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呼吸沉下去。然后他睁开眼。月光还在。刀还在。他拿起刀。左手按在刀鞘背面。掌心贴着“张”字未完成的那一笔。三息。
他把刀收进腰间。
走出船舱时,张荣站在码头上。这是昨天的事。船今天才走。但张荣的步态留在了他记忆里。七步踩缝。第八步没有踩。他踩了石板面。
“他踩错了。”林远说。
沈映月站在他旁边。“他从来没有踩错过。”
“他在想他父亲。”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父亲走的时候,也是第七步踩缝,第八步踩面。他父亲告诉他——如果你哪天想我了,就踩错一步。我就能看见你踩错了。我就能回来。”
沈映月没有说话。她把绣绷从怀里拿出来。绣绷上那个“心”字。她把绣绷翻过来,背面朝上。月光照在背面。绣线的影子投在甲板上,拼成一个字的轮廓。
“归。”
林远把罗盘拿出来。指针在颤。指向鸡足山。他把罗盘翻过来。背面刻着“旧港”。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父亲的字。
“别告诉她。”
他没有翻到第二行。他把罗盘翻过去,正面朝上。朱砂还在。他把掌心合上。朱砂被攥在了拳头里。
船舱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螺号。一声。拖了七息。
沈映月站在船尾数了。七息。海面上没有船。但又一声。七息。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粒朱砂。她把手举到月光下。朱砂在月光里,像一粒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