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十七件瓷器(1)

一

陈祖义把刀插在门框上,刀刃切入木头三分,刀柄还在颤。

“看错一件,这把刀就插进你胸口。”

林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刀身上移开,落在院子里那几十口箱子上。三十七件瓷器,三天时间。第一天已经过去了——他从占城赶到旧港,用了半天。他只剩下两天半。

陈祖义坐在太师椅上,嘴角叼着牙签,慢悠悠地转。牙签转得快,说明他焦躁;转得慢,说明他在等。今天转得时快时慢——他在等林远出错。

寨子在旧港沼泽深处,四面环水,只有一条栈桥连着陆地。林远进来的时候,看见沼泽里蹲着几十个人,刀都出了鞘。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膜——不是油,是血。有人在这里杀过人,血渗进水里,怎么都冲不淡。

阿虎站在陈祖义身后,腰里别着刀。他的左耳缺了一小块——不是天生的,是被削掉的。伤口上有一枚极细的针孔,刘若愚的标记。他的眼睛盯着林远的手,不是看手,是看手指。手指在抖,就是心虚;手指稳,就是真本事。

林远蹲下来,打开第一口箱子。他的手没有抖。但他知道,阿虎正在数他手指抖动的次数。

二

第一件,青花缠枝莲纹大盘。

林远把它放在地上,先看整体。盘心七层缠枝莲,层与层之间用双圈隔开。翻过来看底足——足墙外壁直切,内壁斜削,呈梯形。露胎处洁白细腻,糯米状明显。青花发色浓艳深沉,铁锈斑自然分布。

他的手在瓷盘底部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在摸温度。真品是温的,仿品是凉的。这块盘子的温度从掌心渗进来,像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真的。”他把盘子放在左边。

陈祖义没有说话。牙签在嘴角转了一圈。

第二件,甜白釉暗花盘。釉面肥润,手摸有玉质感。对着光看,盘心有暗刻的云龙纹,若隐若现。真品。左边。

第三件,青花一把莲盘。青花发色太均匀了。铁锈斑分布得太规整,几乎等距。他拿起放大镜凑近了看——铁锈斑的边缘是锐的,不是自然渗透的。有人用笔蘸着颜料点上去的。

他的手指在盘沿上停了一瞬。如果他把这块盘子放在左边,陈祖义会站起来,把门框上的刀拔下来。他把盘子放在右边。

“仿品。”

牙签转了两圈。慢的。

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

林远一件一件地看。他的手越来越稳,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每拿起一件瓷器,他都能感觉到阿虎的目光钉在他的手指上。每放下一件,他都能听见陈祖义的呼吸——吸气长,呼气短,他在忍。

第十二件。青花折枝花果纹梅瓶。

他拿起来,先看底足。修削规整,足墙内收。露胎处洁白细腻。青花发色浓艳,铁锈斑自然。真的。他把梅瓶放在左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祖义。

“十二件。七件真品,五件仿品。”

陈祖义把牙签从嘴角取下来,在桌上磕了磕。牙签断了。他把断了的牙签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