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教你的?”
林远的手在袖子里摸了摸父亲的那块瓷片。边缘被磨圆了,是温的。
“不是。他只看人,不看瓷器。”
陈祖义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碎瓷片——林远道留给他的,边缘被磨圆了。他把瓷片放在林远手心里。瓷片是凉的,但林远的手是热的。凉的变温了。
“你爹说,等儿子来,把这块瓷片还给他。他等了三年。等到病了,等到差点死在这里。”
林远把瓷片贴在胸口。四块了。父亲、苏半山、陈祖义、刘大。
“陈爷,还有二十五件。”
陈祖义站起来,走回太师椅前,坐下。他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茶碗里的水在晃——他的手在抖。
“继续。”
三
第十三件到第十九件,林远看得更快。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油灯的光,手指已经记住了真品的触感。真品是温的,仿品是凉的。不是温度,是质感。真品的釉面有呼吸感,仿品是死的。
但陈祖义没有告诉他——这些瓷器的真假顺序是打乱的。真品和仿品混在一起,每一件都可能是陷阱。他不是在鉴定瓷器,他是在走一条刀锋。
第二十件。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造型规整,纹饰精美。他拿起来,先看底足——修削规整,足墙内收。再看釉面——莹润如脂。青花发色浓艳,铁锈斑自然。真的。他的手指已经松开了,准备把它放在左边——
手指在瓶口内侧停了一下。
有一个极小的凸起。
不是旋坯纹——旋坯纹是螺旋形的,这个凸起是直的。是一个字的笔画。他的手指差点滑过去。差一点。就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他把梅瓶举到油灯下,凑近了看。那个字很小,藏在瓶口内侧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把灯移近,让光照进瓶口。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紧张。如果这是他看错的第一个,门框上那把刀就会从门框上拔下来。
小主,
“宣”。
宣德仿永乐。
他把梅瓶放在右边。仿品。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贴在膝盖上。只贴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祖义。
“第二十件,仿品。”
陈祖义没有看梅瓶。他看的是林远的手。那只手在把梅瓶放下的瞬间,拇指在瓶底蹭了一下——他在确认温度。仿品的温度是凉的,真品是温的。这块梅瓶是凉的。
“你刚才手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