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天气变得有些干燥。
皂坊里,女工李芳攥着滤灰的布,手上裂了三道细细的血纹,一沾凉水就刺疼。
她趁歇口气的功夫,跟旁边的张婶念叨,“这天也干得太快了,往年抹点猪油凑活,今年裂得格外早,沾了水钻心疼。”
张婶也叹气:“可不是嘛。东家镇上铺子里卖的雪花膏倒是好用,可卖三百文一罐,顶咱们十天工钱了,哪舍得买。”
正说着,王荷花挎着食盒进来了。
她是来给工人们送晌午饭的,听到院子里女工们的对话,她从衣兜里掏出了一罐雪花膏。
这瓶雪花膏是李初绾从横店那边给她带回来的,比家里镇上铺子里卖的那些雪花膏还贵些,说是专门适合她这个年纪的人用的,除了防皲裂,还有抗衰老的作用。
王荷花平时宝贝得很,只早晚洗完脸都要挖一块往脸上涂一涂,最近天气干,一沾水手就干,她便一直带在身上,这样可以随时拿出来补一补。
往年她农活也时常手裂,今年有了这雪花膏,她两只手嫩得跟大姑娘似的,再也看不到一条细纹。
她走到廊下,放下食盒就拧开罐子,炫耀似的往手背上点了小半颗米粒大的膏体,细细抹开。
李芳眼尖瞥见了,搓着手凑过来,笑得有点局促:“婶子,你这就是城里的雪花膏吧?我手裂得厉害,能不能借我抹一点?”
王荷花心里咯噔一下,手顿了顿。
可当着院里十几个工人的面,总不好说“不行”,显得太小气。
她把罐子递过去,嘴上还不忘叮嘱:“抹吧,少来点,这罐是初绾特地给我买的,金贵得很。”
“哎哎,谢谢婶子。”李芳连忙接过来,用指尖挖了小小的一点,在手背上搓开。
膏体润润的,一下就化了,裂口里的刺痛瞬间轻了一大半。她心里一动,想起家里六岁的闺女,最近的脸皴得像块红树皮,天天晚上洗脸都哭,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