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往自己脸上贴金,」他说,「我真的是贪。我想留住一个人,这就是贪。我贪了十几年,贪到把一整面镜子放出去,让所有人都能照。现在镜子碎了,满地都是。我治不好这地,我只能自己站到该站的地方。」
「你本来有一条更早的路。」
他摇了摇头。
「早,我就不知道我最后删得下删不下了。」他说,「删完了,我才敢来。」
我没再说话。
程野到最后,还在写稿子替自己辩。写我没错你们不懂。林未不一样。他把自己也算进了贪里,然后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我出询问室的时候,沈听在走廊尽头等着。
她大概是刚到。头发有点乱,是熬了一夜的样子。
「说了什么。」她问。
「说镜关不掉。」我说。
「还有呢。」
「还有,」我说,「他删干净了自己那一份。」
沈听看着询问室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走出来了。」她说。
「嗯。」
「程野,」她说,「到死都关在镜子里,是他自己那面小镜子。林未,把镜子摔了,走出来了。」
我没接。我知道她心里那面墙,是一年一年垒起来的——程野,言钊,祁茂,现在到林未,一个人,一面镜。有人进得去出不来,有人终于出来了。
沈听忽然伸手,把我外套的领子理了一下——翘着的,她看不过去。
「走。」她说,「回家了。」
我握住她的手。走廊很长,灯是那种手术灯似的白。我们两个人并排走在那条走廊上,谁也没落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