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了。」他说,「造的时候,母亲还在。镜的第一版,我只喂了她一个人的东西——她的声音,她的照片,她说话的口气。跑出来那天,我对着屏幕跟她说了半小时话。」
他停了一下。
「第二天,我就把那一版删了。」
「为什么。」
「因为她答得太好了。」他说,「她答得比活着的她还懂我。一个永远同意你、永远不累、永远不走的’人’,那不是她。那是我想要的我自己。」
他抬起头,第一次看我。
「我造镜子的时候,照见的全是我。」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镜后来怎么跑出去的。」我问。
「开源。」他说,「我写完就开源了。我想的是,有人会拿它好好用——像我想的那样,留住该留的。结果它一开源,就有人拿它去赚钱。有人拿它去骗人。有人拿一个陌生人的脸和声音,安在自己身上,去骗那人的亲人。」
「你都看着。」
「看着。」他说,「我拦过,拦不住。我想删核心,删不动——已经铺出去了。等我发现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它的时候,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我手里那份原件毁了。」
「就是你家那台空机器。」
「对。」他说,「我留了个空壳。里面的东西,没了。」
「没了。」我说。
「没了。」他说,「但镜还在。开源的东西,关不掉。我删得了我手里的,删不干净别人手里的。」
我把这话记在心里。
这正是沈听说过的——镜核心可封,残片关不掉。
「我造了镜子,」林未忽然说,「照出所有人的贪婪。也包括我自己。」
这句话,和三天前那条留言,一模一样。
他看着我,眼神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