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等缝的人

那天天亮着,我推门出来找水,看见沈听端着碗坐在窗边。

碗是她母亲那只。青边白底,碗沿一道金线。她没喝,就那么端着,对着窗。光落进碗里,金线亮了一道。

我站着看了会。她听见了,偏头。

“看碗。”

收口。她说。

我走过去,把碗接过来,转了一圈。那道金线在里侧,细,不短,从碗沿一直走到碗底,像一条没断过的路。我把碗放回柜子,摆正,回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的。

四重,收完了?我问。

“收完了。”

错位、回声、在场、应答。我一样一样念,“记一辈子。”

“记一辈子。”

她靠过来,把脸埋进我肩窝。我低头,吻她发顶。楼下有人遛狗,有孩子跑,喊了一声,很亮。

过了一会,她问:“接下来呢?”

我愣了下。

接下来,我说,“吃饭,上班,过日子。”

她从我肩窝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可我懂她的意思——她问的不是这个。她问的,是下一个。

新的会来。我说,“来了,就再锁一次。”

她没接。她把窗推开一条缝,凉气进来。风里有水汽的味道,是快下雨了。

那之后,日子往前走了六个月。

六个月里,没有一个新案子。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要愣。从声澜到声临,从镜到蜃,我们走了五年多,几乎没歇过。忽然半年干干净净——报纸上没有新名字,暗网上没有新动作,回声5.0在全国跑着,稳。

稳得有点过分。

我这人做技术出身,信一句话:系统越安静,越要看表。

沈听没放下。她的研判笔记写到第八本,封皮磨出毛边。她每晚擦一遍母亲那只碗,擦完放回柜子。我问她擦什么,她说裂纹里会进灰。半年里她没得写,可本子天天摊在桌上,笔摆在旁边。

半年来头一场雨落下的那晚,我们八个人在城东那家馆子聚餐。

陆晚加了一场社区场,唱完赶来的,头发上还带着风。老周最早到,占了靠窗的大桌,说这张能看见街。阿哲掐着点进门,照旧把三格蘸料碟子往自己面前一摆。知夏抱着宝宝迟了一刻,裴砚两手拎着东西跟在后头。小满坐我斜对面,没穿那件雨衣改的斗篷,换了件干净外套。

菜上齐,陆晚先说话。

公益数据,我报一下。她摸出手机,“上季度,我们的反诈点,全国一千二百七十个,听课的老人六万八千人次。识破假亲人语音的,抽查里过了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