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走。”刘恒收起玉珏,声音平静。
“大王,”宋昌犹豫了一下,“高陵离长安太近了,再往前就是人家的地盘。臣以为不如在此扎营,等薄昭回来再说。”
刘恒看了他一眼:“等?等什么?等周勃把齐王的使者请进宫,然后告诉天下人齐王才是正统?”
宋昌不说话了。
“孤既然来了,就没有在五十里外扎营的道理。”刘恒一抖缰绳,“走。”
又走了三十里,天彻底黑了。队伍在一处驿馆歇脚。
刘恒刚端起一碗热水,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薄昭回来了。他风尘仆仆,靴子上全是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喜是忧。进门之后,他先给刘恒行了个礼,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大王,周勃要献玉玺。”
刘恒的手顿了一下。碗里的水晃了晃,溅出来几滴。“什么意思?”
“臣到了长安,先见的周勃。”薄昭咽了口唾沫,“周勃把臣请到太尉府后堂,屏退左右,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天子玺。”
刘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天子玺是皇帝的印信,权力的象征。吕后活着的时候,玺在她手里。吕后死了,玺应该在小皇帝刘弘手里。可小皇帝已经被杀了。
“周勃说,”薄昭的声音更低了,“玺在他手里。诸吕伏诛之后,他从长乐宫取出来的,一直藏在太尉府,谁都没告诉。”
“然后呢?”
“然后他说,请代王速来长安,臣等恭候大驾。”薄昭的眉头皱成一团,“大王,臣想了一路,这件事不对劲。”
“哪里不对?”
“周勃杀了诸吕,控制了长安,手里握着天子玺。他如果想自己当皇帝,不是没有可能,至少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可他偏偏把玺藏起来,然后派人去代地请大王。”
薄昭看着刘恒:“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真的不敢自己坐那个位子。”
“或者,”刘恒淡淡地说,“他在钓鱼。”
薄昭一愣。
“他想看看,孤听到天子玺三个字,是什么反应。”刘恒放下碗,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是急不可耐地赶来接玺,还是不动声色地按兵不动?”
薄昭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明白了。周勃让薄昭看到天子玺,不是示好,是试探。
如果刘恒听说玺在周勃手里就急了,说明他贪权。一个贪权的人,好控制。
如果刘恒听说之后不动声色,说明这人城府深不可测,周勃就得重新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