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周昌,参见太后。他弯腰拱了拱手,动作僵硬。
吕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周昌,她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你知不知道,哀家恨戚姬那个贱人?
殿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周昌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像深井底下的萤火虫,微弱,但确确实实地亮着。知道。他说。
吕后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哀家更恨那些帮着戚姬、护着如意的人?
知道。
那你……吕后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为什么不早点把赵王送来?你在赵国当了三年的相,三年!你明明知道哀家要什么,你明明可以把他绑了送来长安。可你没有。你护着他,纵容他,让他一次次僭越礼制,一次次挑衅哀家。周昌,你是不是觉得,你以前在朝堂上跟先帝叫板的胆子,可以一直用到今天?
周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太后,臣当年在朝堂上说期期不奉诏,不是为了您,也不是为了戚姬,也不是为了如意。是为了这个国家。
吕后的脸色变了。
先帝在世时,太子仁厚,天下皆知。废长立幼,是国家之大忌。臣反对废太子,是因为臣不想看到诸子争位、骨肉相残的局面。后来赵王年幼,先帝托臣辅佐。臣以为,辅佐幼主,教他为善,安分守己,便是臣的本分。臣从未教他僭越,从未助他夺嫡。他在邯郸的那些荒唐事,臣每次都劝,每次都谏。臣尽力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至于把赵王绑来长安,太后,您是赵王的嫡母,他是您的儿子。儿子犯了错,母亲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可臣是赵国的相国,是赵王的臣子。臣如果把主君绑了送给敌人,那臣算什么?不忠不义之徒罢了。臣宁可死,不做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