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代邸的门开了。
刘恒推门出来,地上凝了一层露水,布鞋底踩在上面,凉意从脚心往上爬,他没跺脚,就这么踩着湿走。
薄昭从厢房出来,手里提着灯笼,火苗晃晃悠悠的,大王?薄昭压着嗓子。
走吧。刘恒说。
他回屋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常服。领口缝了两道暗线,袖口收了口,干净利落。没有戴冠,用一根素色的布条把头发束起来。
宋昌在外面套车,骡子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秋夜的寒气重,白气在灯笼光里散开,像一小团云。
宋昌愣了:大王,不带人?
不带,就咱们三个。刘恒出来,看了看车。
殿中宿卫全是周勃的人。
就咱们三个。刘恒又说了一遍。他弯腰钻进车里。薄昭跟着上了车,坐在他旁边。宋昌翻身上马,鞭子一甩,骡子迈开步子。
代邸的门没锁,刘恒回头看了一眼,门半开着,老槐树的影子横在门槛上。他收回目光,把帘子放下了。
长安的夜路跟白天不一样。白天街上人多,声音杂,脚步声、吆喝声、车轮声搅在一起。夜里什么都没有,石板路上只有骡蹄子的声音哒,哒,哒,一声一声,在巷子里来回撞。
偶尔路过一户人家,窗户缝里漏出一点光。有人还没睡。谁家呢?刘恒在车里想。也许是织布的,也许是磨豆子的,也许是守着病孩子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些人跟他没关系,至少现在没关系。
走过三条街,到了未央宫正门前。宫门开着,门洞里黑乎乎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