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片海里没有船。

潮声来自一座沉在海底的城市。居民当年识破渡沉的假门，拒绝登船，转而在原世界修堤。渡沉担心他们揭穿引航骗局，亲手把整座城市压进其他海洋下面。

他们不是牧界庭要求的祭品。

是渡沉为了保住位置自行灭口。

烬零把手探进裂缝，指尖立刻结出盐霜。水下仍有无数人影站在堤上，重复封堵永远不会停的决口。他们同样不是真正活人，只是死亡瞬间被海压保留的关系。

清算录直到此刻才出现第四十八页。

黑斧上的杀意猛增。若前四十七界还能追溯牧链胁迫，这一页没有任何强迫借口。渡沉为了让自己的旧民多喘一口气，主动选择消灭揭露者。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龙狂问。

渡沉回答：“说了，你不会挡抹除。”

“现在呢？”

“已经挡过一次。”

它算准龙狂不会在救到一半时任由第一席灭口。求援、折桨和坦白都有真实部分，也都被它用来争取活命。

干海上那些支持释放第六席的人沉默了。

最先开口的是河湾城。水位灯传来一句有限回应：可以协助阻止第一席灭口，不接受渡沉进入河湾，不承诺战后庇护。

尸骸界则要求立即斩首。

四十七界残余关系无法形成统一意见，第四十八城的循环影像也不能替真正死者决定刑罚。龙狂没有用执录者身份把分歧压成一个裁决。

“先让证据离开它的身体。”

这是此刻能取得的最小共识。

渡沉必须打开四十八片海，将所有引航记录交给各受害关系方；它可以活到移交完成，之后是否继续存活另行审理。帮助开海不抵一笔血债，折断船桨也不换减刑。

渡沉盯着龙狂。

“我若不答应？”

“第一席会抹掉你，我会尽量留下记录。”

“你不救我？”

“救证人，不等于许诺证人无罪。”

渡沉最终把透明牧链从嘴里拉出一尺。

开海需要四十八枚船锚同时松开。前四十七枚连着它的旧民，最后一枚连着被灭口城市。任何一枚先断，所有海水都会灌进那一界，把循环影像彻底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