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挣扎？

三任道主的陨落，让整个修真界感到悲凉。

那种悲凉不是一时的哀恸，而是渗进骨子里的寒意，是一代代修士抬头望天时，眼中挥之不去的阴翳。尤其是第三任道主最后的话语，扎根整个修真界——

“修真界，不需要飞升，也不需要你们。我们，自己活！”

这句话传遍了修真界的每一寸土地，刻进了每一个修士的心里。孩童启蒙时，长辈会念这句话；弟子拜师时，师尊会念这句话；宗门大殿的匾额上，刻的是这句话；散修在荒野中独行时，嘴里念叨的也是这句话。这是何等的悲壮？更是无奈的抉择。

仙界之人屡屡来犯，毫无顾忌，把整个修真界当成战场。仙光一落，山河碎裂；仙律一出，万道俯首。修真界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块可以随意践踏的田地。修真界真的需要飞升吗？很多人在思考，很多人在迷茫。飞升路已断，仙界于修真界而言，不再是憧憬的彼岸，而是悬在头顶的利刃。那些飞升上去的修士，有几个回来护过故土？一个都没有。

迷茫如同迷雾，在各大宗门、山川人间蔓延开来。

就在人心动荡之时，龙族、凤凰一族、无神宗、天灵阁这几个顶级势力毅然站了出来，忍着巨大的悲愤，安抚整个修真界，义无反顾地收拾大战后的烂摊子。

龙族的老祖亲自降临东海之滨，将大战中崩碎的灵脉碎片一一收敛，葬入海底龙宫。那些碎片曾经是修真界的骨架，如今只剩残骸，龙族将它们如同安葬先祖一般，一具一具归位。凤凰一族栖居凤遗州，昼夜不息地以凤凰真火煅烧残存的仙道余韵，将那些渗入天地间的仙界规则之力一点点逼出。真火灼烧的痛，凤凰一族从不对外说，族中长老一夜白头，年轻一辈的凤凰损耗血脉，数百年都无法复原。无神宗的弟子被派往四面八方，重建破碎的传送阵，修复坍塌的护山大阵，联络失散的宗门。天灵阁倾尽所有，散发资源，灵石丹药如流水般散出去，自己反倒勒紧了裤腰带。

他们不能垮，也不能失去信心，连悲哀都要掩藏起来。

萧凡此刻内心唏嘘不已。

这些家族势力内心得多强大？守着这烂摊子，一次次的护住，一次次的砸烂，还得硬着头皮顶上来。每一次道主战死，他们都是第一个冲到最前面的；每一次仙界入侵，他们都是最后一个退走的。他们不是没有感情，不是不会崩溃，只是不能。他们其实可以跟随道主一同赴死，可是他们没有——不是他们怕死，是历任道主吩咐的，是道主亲口说：你们要守住没有道主的修真界。

要将烂摊子维护好，帮助修真界恢复元气，等待下一任道主的降临。只有元气充沛的修真界，才能辅助道主去对抗仙人。这些事情，都离不开他们。

龙族老祖曾在一个深夜里，独自坐在东海礁石上，望着天空中那道横亘万古的裂痕，沉默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晨，他回到龙宫，继续指挥族中子弟修复灵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凤凰一族的当家人每送走一批战死的族人，就会独自走进凤遗州最深的梧桐林，在那里待上三天三夜，出来时眼中有泪痕，但语气平静如常。无神宗宗主亲手将自己的弟子送入战场，又亲手刻下他们的名字在英灵碑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碑上的名字越来越多。

萧凡想到此，也理解了龙族他们。

后世的龙族跟无神宗、天灵阁想要构建飞升通道，可能不止是自己要飞升，更多的可能是要上去问问那些个仙人：你们到底想要干嘛？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的呐喊，也是祖祖辈辈的心声，也替自己鸣不平。修真界犯天条了吗？值得你们这些仙人三番五次的进犯？来个痛快行不行？逗猴玩呢？

萧凡神魂把后面几次道主降临战死都记在了心上——前后八次。

每一次的结局都一样，每一次的悲壮都一样，每一次的道主死法不一样，但结局相同。初代自爆断飞升路，二代自爆堵裂缝，三代自爆炸交叉点，四代用身躯化作法则屏障，五代将自己炼成阵眼，六代冲向仙界壁垒，七代引仙力入体殉道，八代搭上了万古战将家族凤凰一族拼到最后一刻，全员自爆！

自己估计是最后一次。

仙人给的机会就是九次。

九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