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刘正茂语气很坚决,“正因为是我来买瓜,才更应该给钱,而且要按市价给!不能占集体的便宜!”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一块钱的纸币,塞到吴成手里,然后又觉得不放心,干脆把那张“大团结”直接放在了瓜棚里的一个破木箱上。
按照当时的行情,西瓜大概五分钱一斤。两个瓜十五六斤,一块钱差不多。刘正茂这么做,就是要让现场所有人都看到,他买瓜是花了钱的,而且付足了钱!免得以后有人捕风捉影,说他“以权谋私”、“白拿集体的东西”,乱扣帽子。在这个年代,这种小心是非常必要的。
他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黄军装上衣脱下来,把两个西瓜结结实实地捆好,然后对宁思浔说:“来,抱着瓜,咱们回家!”
宁思浔坐回自行车后座,小心翼翼地抱着用衣服包着的两个西瓜。刘正茂蹬起自行车,在几个看瓜人“刘知青慢走”、“有空再来”的送别声中,载着宁思浔和她怀里的西瓜,迎着下午依然灼热的阳光,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家的方向骑去。
看到刘正茂带着宁思浔出了门,下午的太阳越发毒辣,华潇春在菜园子里也待不住了。她给最后几棵菜浇了点水,就收拾东西,也回了家躲阴凉。
等刘正茂和宁思浔抱着西瓜回到家,一进院子,就看到堂屋门口烟雾缭绕。
原来是华潇春。她也知道家里蚊子多,怕宁思浔这个城里姑娘待不惯,被蚊子咬得难受。趁着宁思浔出门的功夫,她特意去外面田埂上砍了一大把艾草回来,准备熏蚊子驱虫。
今天正好是南风,从大门往里吹。她就把砍来的艾叶堆在大门口的空地上,用火柴点燃。艾叶不完全燃烧,产生大量浓白的烟雾,被风吹进堂屋,果然,蚊子的嗡嗡声少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艾草特有的、略带辛辣的清香。
看到儿子和宁思浔抱着两个大西瓜回来,华潇春有些惊讶:“正茂,今年的西瓜上市这么早吗?这就有得卖了?”
“妈,还没上市呢,”刘正茂把自行车停好,解释道,“我们是去瓜地里‘淘’来的,还没完全熟透,先摘两个尝尝鲜。”
“哦,这样啊,”华潇春点点头,又看了看堂屋门口弥漫的艾烟,对宁思浔说,“思浔,屋里在熏蚊子,烟有点呛,你先在院子里坐会儿,或者去楼上房间待着也行,我去切西瓜。”
这时,日头已经偏西,院子里有一片墙角的阴影,还算凉快。刘正茂从堂屋里搬出两张椅子,招呼宁思浔在阴凉处坐下。家里养的那条小黄狗也摇着尾巴跟了过来,好奇地围着宁思浔嗅来嗅去。刘正茂想把它赶开,怕它弄脏宁思浔的新裤子,却被宁思浔拦住。她笑着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狗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似乎很喜欢这个身上香香的新朋友。
不一会儿,华潇春端着一个大搪瓷面盆出来了,里面是切好的西瓜。她特意把半个没切的西瓜,用菜刀在瓜芯部位挖了一个小洞,然后插了一把不锈钢的调羹在里面,递给宁思浔,笑着说:“思浔,西瓜还没完全熟透,边上的瓤可能有点生,不好吃。你就用这调羹,挖中间这最红、最甜的部分吃,旁边的就别吃了,免得涩口。”
宁思浔捧着那半边插着调羹的西瓜,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刘正茂的母亲,似乎比她自己那个总是有些严肃、讲究规矩的母亲,更加细心、更加体贴地照顾着自己。这种被长辈当成小孩子一样呵护的感觉,让她既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捧着西瓜,一时没动。
刘正茂看到宁思浔不动,以为她是客气,也说道:“思浔,我妈让你吃你就吃。这西瓜瓤还是水红色,确实没完全熟。你尝尝看,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别勉强,吃不完也没关系的。”
小主,
面盆里还有另外半个西瓜,被切成了一片片月牙形。刘正茂拿起一片,先递到母亲嘴边,恭敬地说:“妈,您也尝尝。”
华潇春笑着接过来,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在嘴里品了品,说:“嗯,还行,有点甜味,但还带着点生瓜气。再等几天摘,肯定更甜。”
刘正茂自己也拿起一片,咬了一大口。确实如母亲所说,西瓜是甜的,但甜味不浓,带着明显的生瓜的脆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青草的味道,属于那种“将熟未熟”的微妙口感。
熬不过刘家母子的热情,宁思浔用调羹小心地挖了一勺西瓜最中心、颜色最红的那一小块,送进嘴里。一股清甜、微凉、带着西瓜特有芬芳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来。虽然甜度不是最高,但那种新鲜、水灵的感觉,还有被特殊关照的幸福感,让她觉得极为满足!
刘正茂和华潇春都只吃了一片,觉得味道和印象中熟透的沙瓤西瓜有差距,就没再继续吃。
刘正茂留意到,宁思浔挖了几勺西瓜芯后,动作就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一点犹豫的神色,似乎不太想继续吃了。他连忙体贴地说:“少吃点,等会儿还要去郭支书家吃晚饭呢,西瓜吃多了占肚子。”
宁思浔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手里还剩大半的西瓜:“那……剩下的怎么办?扔了太可惜。”
刘正茂笑着从她手里接过那半边西瓜,解释道:“不会浪费的。西瓜皮、吃剩的瓜瓤,都可以剁碎了喂猪、喂鸡鸭,是好饲料呢。”
“是啊,”华潇春也接口道,“吃不完的先放着,我端到厨房去,等晚上再吃,或者喂猪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