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到账的消息，如同给原本就高速运转的樟木大队和高岭县，又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整个系统仿佛上紧了发条，以更快的节奏运作起来。

县财政局长协助樟木大队从省、市成功领回那一百二十万新农村建设专项资金后，当天下午回到县里，立刻向秦柒主任做了详细汇报。听到钱已一分不少地划入了樟木大队的专用账户，秦柒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同时，一种更强烈的紧迫感和谋划欲也涌上心头。这笔巨款如何使用，如何借着这股东风布局全县，尤其是如何巩固与刘正茂这个“关键人物”的关系，都需要尽快、深入地沟通。

于是，当天晚上，秦柒没有通过正式渠道通知，而是借着“商量工作”的名义，只带了一名司机，轻车简从，直奔樟木大队，径直来到了刘正茂的家。夜幕初降，夏日的晚风带着田野的湿气和蛙鸣。

当秦柒走近刘家那栋在村里颇为显眼的二层新楼房时，恰好看到刘正茂的母亲华潇春送吴婶从院子里出来。吴婶怀里抱着个空篮子，脸上带着笑容，正连连推辞着华潇春往她手里塞的什么东西。前两天，刘正茂给大队生产队长以上干部发放“献礼”物资，吴婶家因为丈夫和两个儿子都是队干部，一下子领了三份，惹得邻居好生羡慕。吴家能有今天，全靠当初刘正茂的提携和信任，吴婶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平时家里有点新鲜蔬菜瓜果，总不忘给刘家送些过来。华潇春是个明事理、不愿占人便宜的人，每次收到吴家的东西，必定回礼，有时是挂面肥皂，有时干脆折成现金，从不白拿。

这次，吴婶觉得家里一下子得了三份“献礼”酒和面，自家也消耗不完，而刘正茂似乎对这类有特殊意义的物资挺看重（她当然想不到未来的收藏价值），便特意匀出一瓶酒和一盒面，给刘家送了过来。华潇春照例要付钱，吴婶哪里肯收，两人在院门口好一阵推让，最后吴婶把东西往华潇春手里一塞，转身就快步往外走，正好在院门外撞见了踱步而来的秦柒。

看到县里最大的领导突然出现在眼前，华潇春和吴婶都愣了一下。吴婶连忙恭敬地喊了声“秦主任”，便低着头匆匆走了。华潇春也赶紧招呼：“秦主任，您这么晚过来，是找正茂有事？吃饭了没？没吃家里还有……”

秦柒和气地摆摆手：“华大姐，不用忙，我吃过饭了。有点工作上的事，来找刘知青聊聊。他在家吧？”

“在的在的，在楼上写东西呢！”华潇春连忙应道，随即朝楼上提高声音喊：“正茂！快下来，秦主任来了！”

刘正茂正在二楼自己房间里，就着煤油灯，伏在桌上草拟着大队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听到母亲喊，他立刻放下笔，快步跑下楼。看到秦柒站在暮色中的院子里，他也有些意外：“秦主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县里有什么紧急指示？”

秦柒笑了笑，夜色掩去了他脸上的一些复杂神色：“没什么紧急事，就是有些想法，想单独跟你聊聊，听听你的意见。白天人多口杂，不如晚上清静。”

刘正茂心领神会，侧身示意：“那请秦主任上楼谈吧，我房间里安静。”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刘正茂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几张方凳。他先请秦柒在一张方凳上坐下，自己则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盘县蚊香厂生产的、带着锯木屑味的盘香，用火柴点燃，驱赶着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的蚊虫。很快，一股特有的草木烟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这时，华潇春也端着一杯新沏的茉莉花茶送了上来，然后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