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色的煤油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摇晃晃。秦柒端起粗瓷茶杯，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闲聊了几句天气和路上的见闻。刘正茂也不着急，陪着聊。他知道，秦柒这么晚亲自上门，要谈的绝非小事。

果然，寒暄过后，秦柒放下茶杯，神色变得正式起来。这次长达近三个小时的深夜密谈，涉及了几项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影响高岭县未来格局的内容。

首先是关于古大仲、郭明雄等人的职务安排。秦柒透露了他的初步想法：省一号大佬平化书记公开表扬了郭明雄，并暗示要“加担子”，县里必须有所动作。他原计划是将郭明雄直接“连升两级”，调任鸟山公社担任革委会主任。这样提拔力度大，也符合“重用”的指示，县里其他干部即便有想法，在平化书记的金口玉言面前，也不敢明着反对。

但刘正茂听了，却提出了不同的建议。他给秦柒分析：“秦主任，明雄支书的能力和人品，当然是没得说，提拔是应该的。但直接调去鸟山公社，固然是重用，可鸟山公社情况复杂，根基不深，明雄支书去了，恐怕需要很长时间熟悉情况、打开局面，短期内难有作为，反而可能辜负了平化书记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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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方案：“我倒有个想法，您看是否更稳妥。古大仲主任在粮山公社多年，劳苦功高，对全县农村工作也很熟悉。是不是可以考虑，将古主任平调到县里，担任某个重要局的局长？比如农业局、或者新成立的乡镇企业局？让他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更大作用，也便于县里统筹。同时，让明雄支书顺理成章地接替古主任，担任粮山公社革委会主任。”

他进一步阐述这样安排的好处：“这样一来，明雄支书对粮山公社和樟木大队的情况了如指掌，可以无缝衔接，继续全力支持、甚至直接领导樟木大队的试点工作，确保政策的连续性和执行力度。而古主任到了县里，进入核心部门，也能从县级层面更好地为我们樟木大队，乃至全县的农村发展争取资源、协调关系。这等于在县和公社两级，都为我们樟木大队这个‘试点’安上了自己人，形成了政治上的双重保障。平化书记要的是樟木大队出成绩，这个安排，最能确保出成绩的效率和稳定性。”

秦柒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陷入了沉思。他不得不承认，刘正茂这个建议，比他自己原来那个“一步到位”的提拔，考虑得更周全，更符合“巩固基本盘、辐射全县”的实际需要，也更能让平化书记看到高岭县领导班子“务实”、“善于用人”的一面。而且，这样安排，古大仲和郭明雄都会满意，刘正茂在基层的支撑体系也更加牢固，确实是一举多得。

经过全盘考量，秦柒最终采纳了刘正茂的这个建议。“嗯，你这个想法，更稳妥，也更利于工作。就按你说的这个思路来操作。具体到哪个局，我们再斟酌。”

人事安排达成一致，两人密谈的第二个重点，转向了实实在在的经济合作。秦柒提出了县水泥厂的问题。县水泥厂正在筹建，但资金缺口很大。他希望能借鉴樟木大队与杏花大队合作办水泥厂的成功模式，由樟木大队以现金入股县水泥厂，双方各占50%股份，水泥厂由县里负责具体经营，樟木大队不参与日常管理，只按股份每年分红。

因为有过与杏花大队合作（樟木占股51%，有控股权）的先例，刘正茂对这种方式并不陌生。他略一思考，便直接答应了：“可以，秦主任。支持县里工业建设，也是我们应尽的责任。不过，股份占比只有五成，而我们在杏花那边是五成一，有话语权。这边我们只分红，不参与经营，相信县里一定能管好。”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让秦柒有些意外，也颇为满意。这相当于樟木大队拿出一大笔钱，支持县里办厂，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而且不争权，姿态很高。